“改封郡公。婆罗跋摩封扶南郡公,世袭其爵,内部治理之权保留。真腊那边,质多斯那病重,他儿子摩醯罗还在洛阳,暂时由真腊老臣代管,等摩醯罗在洛阳学成之后再回去继位。”
“郡公的爵位是虚的,但虚的有虚的好处——他回到真腊以后,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大昭册封的郡公,他就是大昭的人。他若反,朝中那些老臣也会掂量掂量——跟着一个被大昭废掉的郡公造反,有什么好下场?”
温敏又点了点头,将奏折卷好放入竹筒中封上火漆。
“此奏若陛下恩准,中南半岛便不再是征伐之地,而是大昭的疆土了。将军,这比破城之功更重。”
“破城是一时的。制度是长久的。”
刘仁轨走到殿门口,望着殿外的占城港,赤色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,海天之际白帆点点,那是从番禺来的商船正在进港。
“从今往后,大昭的商船从番禺出发,到占城泊一次,到扶南泊一次,再到骠国泊一次,一路往西,直达天竺。这条海路上每一座港口都竖着大昭的赤旗,都驻着大昭的水师。这才叫打通商路。”
八月中旬,奏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。
信使从占城港登上一艘艨艟快船,沿海路北上至番禺,再换快马沿驿道北上。
船行三日到番禺,马跑十二日到洛阳。
当这份奏折被摆上沈宏御案时,离刘仁轨在偏殿中写完最后一个字,已过去了半个月。
沈宏在军机阁拆开火漆,读完奏折后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奏折递给侍立在一旁的魏徵。
魏徵看完,传给杜如晦。
杜如晦看完,传给马周。
三位重臣传阅完毕,奏折重新回到御案上。
“刘仁轨说,仗打完了,要设都督府。”沈宏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设州置府,驻军三千,扶南真腊改为郡县,骠国为盟。你们怎么看?”
“臣以为,刘将军所议极是。”杜如晦率先开口,“设占城都督府,驻军六千水陆并置,足以震慑扶南、真腊而不至于劳民伤财。”
“扶南、真腊改为郡县,羁縻并行,是西南和云南两路验证过的路子——世袭其爵,派驻郡守,通商互市,三代之后便是大昭的编户齐民。”
“骠国为盟国,互派使节,不设郡县——骠国远在西南尽头,中间隔着雨林和山脉,驻军成本太高,以盟约和商路维系即可。这是务实之策。”
“臣也有此意。”魏徵补充,“只是驻军三千水陆并置,需确保占城港常年有水师泊驻。南海商路的咽喉在占城,占城不失,扶南和真腊便不敢妄动。”
“另外,扶南郡守和真腊郡守的人选需格外审慎——这两个位置既要通晓边务,又要懂得与当地豪族打交道。派了不称职的人去,比不派更糟。”
马周接过话头:“扶南郡、真腊郡,名字取得好。扶南本有国号,真腊本有国号,改为郡后仍以旧国名为郡名,这是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大昭不是来抹掉你们的,是来把你们纳入一个更大的家的。羁縻之道,名分最重要。名分对了,刀剑就可以少用。”
沈宏听完三人的议论,提起朱笔。
他在奏折末尾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字——“准。”
然后另起一行,笔走龙蛇:“设占城都督府,以刘仁轨为占城大都督,兼领南海刺史,统辖半岛军政。林邑故地设占城、白沙滩、蛇溪三县。”
“扶南改扶南郡,真腊改真腊郡,各设郡守一员,原国王改封郡公,世袭其爵。骠国为盟国,互派使节,通商互市。南海商路,务必打通。”
他搁下笔,抬头望着军机阁西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。
舆图上,云南以西新涂上的赤色边框还泛着新鲜的朱砂光泽,南海以南那片被他刚刚用朱笔圈出来的区域——
占城、扶南、真腊、骠国——如今也连成了一片赤色的弧线。
那条弧线从番禺出发,贴着海岸线一路往西南延伸,穿过南海,穿过占城港,穿过湄公河口,穿过扶南和骠国的海岸,最终指向天竺。
“南海商路,通了。”他放下笔,“从今往后,大昭的海船,可以一直走到天竺。”
三日后,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回占城。
刘仁轨在占城南门外的校场上跪接圣旨,身后是三千驻军和从各州县赶来的官吏、部落头人。
赤色大旗在校场上空猎猎作响,圣旨念完,他将圣旨双手举过头顶,然后站起身来,转身面对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温敏站在他身侧,手里捧着新刻的都督府铜印。
铜印用林邑缴获的铜料熔铸而成,印钮是一只展翅的海鸥——那不是中原的样式,是温敏特意请占城老工匠设计的,寓意“海路通畅”。
印面上刻着八个篆字——“占城都督府印”。
刘仁轨接过铜印,走到校场中央早已备好的案台前。
案上铺着刚从番禺送来的空白公文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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