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路通畅了,扶南的港口就能重新活过来。
他端起酒碗,对着刘仁轨深深一揖,然后一饮而尽。
与此同时,在那片刚被大昭水师犁过一遍的湄公河对岸,真腊王庭里一片死寂。
质多斯那伏在象背上逃回伊奢那城后便一病不起,他的御医说是热毒攻心,但朝中人人都知道——他是被大昭的火器吓破了胆。
真腊两万精兵,回来不到五千。
象阵覆灭,弩手折损殆尽,粮草被扶南卡断,盟友被大昭拆散。
质多斯那躺在病榻上,听着宫门外雨林中淅淅沥沥的雨声,说了一句话,后来被宫人传了出来:
“大昭的雷声能炸开大地。真腊十年之内,不可再与大昭争锋。”
十年。
他说的是十年。
但朝中老臣都知道,真腊失去的不止是两万精兵。
它失去的是湄公河以西的全部影响力,是扶南这个曾经的附庸,是骠国这个曾经的盟友,是林邑这个曾经的屏障。真腊被彻底锁在了内陆。
而在更远的西方,骠国大军刚刚走出萨尔温江河谷。
悉利骑在象背上,听着身后湄公河的水声越来越远,心里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十四岁打到四十五岁,这是第一次一箭未放就退兵。
回去怎么向骠王交代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带回来了九千条人命。
九千个人,背后是九千个家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那串刘仁轨回赠的象牙佛珠,一百零八颗,颗颗温润。
他在象背上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,然后催象继续西行。
扶南归附的消息,也在七月底传到了洛阳。
沈宏在军机阁读完刘仁轨的奏报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奏报末尾附了一份中南半岛的新疆域图——林邑故地设安南都护府,治所占城;扶南为藩属,世袭其地;真腊退守内陆,骠国与大昭通商结盟。
三条线用朱砂笔勾得清清楚楚,像三根柱子,撑起了大昭在南洋的整盘棋局。
“中南半岛的仗打完了。”沈宏将奏报放在案上,“但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商路、稻种、关卡、驻军——这些事,比攻城还难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番禺划到占城,从占城划到扶南,从扶南划到骠国,
“接下来,要派最好的商吏、最好的船工、最好的通译去。仗是将军打的,和平,要由文官来建。”
质多斯那的病是在七月底加重的。
他从湄公河畔逃回伊奢那城后便一病不起,御医说是热毒攻心,开了几副汤药灌下去,烧退了又起,起了又退,反反复复。
他的头发在半个月内白了大半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原本粗壮的身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王宫里的龙脑香日夜不停地烧着,试图驱散雨林的潮湿和死亡的气味,但那甜腻的烟气反而让病榻上的人咳得更厉害了。
真正击倒他的不是热毒。
是恐惧。
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湄公河拐弯处那片被霹雳弹炸翻的滩涂,听见战象的惨嘶和溃兵的哭嚎,闻到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。
那气味追着他,从湄公河一直追到伊奢那城,从王宫的回廊一直追到他的卧榻。
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,都是一身冷汗,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——“大昭的雷声能炸开大地。”
八月初一,质多斯那撑着从病榻上坐起来,召集了王庭中仅剩的几位重臣。
他的声音沙哑无力,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权衡。
“遣使……去占城。求和。”
殿中无人反对。
真腊两万精兵,回来不到五千。
象阵覆灭,弩手折损殆尽,粮草被扶南卡断,骠国盟友不告而别。
质多斯那心里清楚,真腊已经没有再战的资本了。
大昭水师泊在占城港,随时可以溯湄公河而上,直捣伊奢那城。
他的城墙不是太和城,他的战象不是蒙舍兵,他没有任何幻想。
真腊使者是在八月初三抵达占城的。
来者是质多斯那的胞弟摩哂陀罗,四十出头,面容与质多斯那有七分相似,但少了那股跋扈,多了几分文臣的恭谨。
他赤脚走入占城王宫的偏殿时,双手合十,腰弯得极低。
“真腊国王质多斯那遣使,拜见天朝将军。真腊愿臣服大昭,永不相犯。”
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真腊口音,但咬字很用力,显是一路上反复练习过。
念完之后,他将国书双手举过头顶,跪在殿中,额头触地。
刘仁轨坐在偏殿主位上,接了国书,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搁在案上。
他看着跪在殿中的摩哂陀罗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真腊犯境在先。袭我粮道,攻我前锋,与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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