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看着韩忠,
“派人给婆罗跋摩送个信——大昭只要林邑,不要扶南。战后通商,互市如故。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。至于骠国那边,继续保持联系,不必多言,让他们继续猜疑下去就好。”
韩忠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转身大步出帐。
刘仁轨独自站在舆图前,望着那片中南半岛的地图。
雨林的湿热空气从帐门外灌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颤动。
他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——真腊两万大军虽成了孤军,但战力尚存。
但他也知道,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。
这一仗如果打赢了,不是赢在战场上,是赢在人心里。
赢在婆罗跋摩的恐惧,赢在骠国王的猜忌,赢在三国联盟那条从来就没有真正愈合过的裂缝上。
他提起笔,开始写下一道军令。
帐外,雨林的夜雾正在升起。
质多斯那是在六月二十的夜里决定撤军的。
这个决定做得极其艰难。
两万大军从伊奢那城北上时,旌旗蔽日,战象如林,真腊的武士们唱着古老的战歌,用刀背敲击盾牌,声震雨林。
那时他站在象背上,对诸将说,此战必胜。
如今不过半个月,那些战歌还在耳边回响,士气却已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,悄无声息地流走了。
粮草断了。
扶南扣下的不止是三千石稻米——后续的补给线也被婆罗跋摩以各种借口逐段掐断。
运粮队从伊奢那城出发时是五百人,走到半路被扶南边关扣留,只放回来十几个空手的民夫。
军中存粮从十日减到五日,从五日减到三日,最后伙头军开始往粥里掺野菜和芭蕉芯。
士卒们端着碗,看着碗里那几片漂着的菜叶子,谁也不说话。
骠国也不动了。
说好的一万精兵夹击大昭后背,如今停在萨尔温江边,进又不进,退又不退。
质多斯那派人去催,骠国王的回信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国内有变,暂缓进军。”
质多斯那当场把信撕碎,掷在地上。
“暂缓?我在这里顶着大昭全军,他在江边洗澡!等我打赢了,他来分肉;等我打输了,他来收尸。”
“大王。”一名老将低声劝道,“撤吧。趁粮草还没尽,趁士卒还能走得动。再不撤,就来不及了。”
质多斯那站在王帐门口,望着营寨中那些无精打采的火把,望着那些饿得肋骨凸出的士卒,望着远处湄公河上那轮被雾气笼罩的冷月。
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吐出一个字。
“撤。”
撤军的命令在当夜传遍全营。
真腊军的撤退组织得很仓促——前锋变后队,后队变前锋,象兵在两翼掩护,辎重夹杂在步卒中乱糟糟地挤作一团。
有人在黑暗中掉了队,有人扔了盾牌只求跑得快一点,有人的草鞋磨破了赤着脚在碎石地上走,留下一路带血的脚印。
质多斯那骑着战象走在队伍中段,回头望了一眼北方。
占城方向的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,但恐惧就在那里。
他不知道的是,刘仁轨已经在等着他了。
大昭的斥候在真腊军开始拔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动向。
韩忠当夜便率八千前锋沿着湄公河岸平行追击,走的是达莫部落探出的小路——那条路比真腊撤退的大路短了将近三十里。
八千人在雨林中穿行了一整夜,没有点火把,没有说话,脚步声被雨林的虫鸣和夜鸟的叫声掩盖。
达莫的人在前面引路,用砍藤刀劈开挡路的枝叶,刀刃劈在藤蔓上发出轻微的闷响,像刀切进熟透的瓜果。
六月二十二,黎明。
真腊军的撤退路线经过湄公河的一道大拐弯。
这里是河面最窄处,两岸都是红树林,河道在此收束成瓶颈。
过了这道拐弯,再往南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,真腊军就能全速撤退了。
质多斯那催促全军加速通过,象奴用象钩不停地刺象耳,战象发出吃痛的嘶鸣,大步向前。
就在这时,河面上忽然出现了船帆。
不是渔船。
是艨艟——狭长的船身,双桅快帆,船头包铁,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十条艨艟排成一列横阵,封死了整个河道。
船上的弩手已经上弦,弩机在晨雾中发出整齐的嘎吱声。
质多斯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水师——大昭水师!”
第一波弩箭从河面上泼过来,专射象背上的战楼。
真腊的战楼比林邑的更坚固,是硬木榫卯结构,但三棱破甲锥从高处落下,穿透力极强。
战楼里的弩手惨叫着从象背上栽下去,溅起的水花在湄公河的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然后是第二波、第三波——弩手们把箭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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