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敏当夜便写好了两封信。给婆罗跋摩的信措辞温润,以“大昭皇帝陛下愿与扶南永结盟好”开篇,以“真腊虎狼之邦,吞扶南之心久矣”为骨,以“大昭可助扶南复其故地”为饵。
给骠国王的那封则措辞强硬,以“大昭与扶南有约在先”开篇,以“真腊与扶南密约共分骠国西境”为核,以“望骠国王审时度势”为尾。
这封信刘仁轨特意嘱咐用林邑土语写——因为骠国的通译懂林邑话,但未必精通汉文。
一封用林邑土语写的密信被骠国斥候截获,本身就是一种“不经意间泄露”的姿态。
两封信在当夜便派出了不同的信使。
送往扶南的使者走官道,携蜀锦十匹、白瓷二十件为礼,堂而皇之地进入扶南王庭。
送往骠国的那封则派了一个生面孔的斥候,扮作林邑逃难的渔民,带着信从雨林小路往西走,故意在骠国斥候频繁出没的河段“露了行迹”。
婆罗跋摩是在自己的寝殿里读到大昭国书的。
他不是在朝堂上接见的使者——大昭使者的公开身份是商团,带的也是蜀锦和白瓷。
国书被夹在一匹蜀锦的夹层里,由扶南的宫人悄悄送到他手中。
温敏这封国书写得极尽客气,用词处处是“天朝陛下”,语意却刀刀见骨——“真腊狼子野心,灭林邑后必吞扶南。大昭愿与扶南共保和平,战后通商互市,册封如故。”
婆罗跋摩读罢,将国书放在膝上,沉默了很久。
湄公河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掀动他花白的发丝。
他想起年轻时,扶南的疆域北至占城、西至真腊、南至盘盘。
如今,真腊吞了扶南大半故地,只剩王都周围数百里还在他手中。
他不恨大昭——大昭远在万里之外,就算灭了林邑,也未必会来灭扶南。
但他怕真腊。
真腊就在扶南的门口,质多斯那的铁弩和战象每天都在提醒他——你还能活多久,取决于我什么时候动手。
国书上那句“真腊若胜,必吞扶南”,他信。不是因为他天真,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质多斯那的为人了。
第二天,他召见了真腊催粮的使者。
真腊使者是个粗壮的武将,满脸胡须,语气骄横,进殿时连跪拜礼都省了。
他开口便催粮——质多斯那要扶南在五日内筹措三千石稻米、五百头生猪,运往真腊大营。
婆罗跋摩坐在檀木王座上,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敲了十几下,然后缓缓站起来。
“回去告诉质多斯那。扶南粮草歉收,今年雨季来得早,稻田还没抽穗。三千石——没有。五百头猪——没有。请他另想办法吧。”
真腊使者的脸涨得通红:“陛下!这是盟约所定!”
“盟约?”婆罗跋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什么盟约?是出兵抗昭的盟约,还是吞并扶南的盟约?”
真腊使者愣住了。
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,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
婆罗跋摩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,转身走进后殿。
殿外湄公河的水声哗哗地响,淹没了使者愤怒的咒骂。
扶南的边境关卡在同一天接到了王庭的密令:
所有运往真腊的粮草,一律拖延放行。
“查验”“核对”“等候批文”——各种理由轮番上阵,就是不把粮食放过去。
运粮队被卡在关卡上,一卡就是好几天。
稻米在雨林的湿热中发霉,猪肉在烈日下腐臭,真腊大营等来的不是补给,是一队又一队空手而返的催粮官。
而骠国那边,截获密信的情节几乎完全按照刘仁轨的剧本上演。
骠国斥候在萨尔温江的一条支流边拦住了一个“形迹可疑”的渔民。
渔民身上搜出一封用林邑土语写的信,信上盖着一枚模糊的印——那是温敏用萝卜刻的假印,刻得歪歪扭扭,刚好够辨认出扶南王庭的标记。
骠国通译把信译出来后,脸色一下子就白了。
“真腊与扶南有密约,灭林邑后共分骠国西境。”
骠国王在王帐中读完这封信,拔刀砍断了面前的案几。
刀身没入楠木三寸,拔不出来,他索性松了刀柄,在帐中来回暴走。
“真腊——蛇!蛇藏在草丛里,咬人时才露出毒牙!我说质多斯那怎么那么热心邀我出兵——原来不是共抗大昭,是瓜分骠国!”
他停下来,恶狠狠地盯着帐中诸将,
“传令——全军放缓行进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越过萨尔温江。等等看。等真腊和大昭先打。打完,看谁赢了再决定帮谁。”
骠国的一万大军,就这样停在了萨尔温江河谷的密林深处。
战象在河边慢吞吞地洗澡,士兵们砍竹子搭营房,打猎的打猎、捕鱼的捕鱼,再也没有往前迈一步的意思。
消息传回占城时,已是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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