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臣出列。
他是扶南的三朝元老,扶南的国相摩诃陀罗,七十多岁了,光着脚,穿着袈裟,是婆罗门僧侣,也是扶南最有智慧的人。
“陛下,大昭势大,不可敌。林邑已亡,真腊虽强,未必能挡大昭水师。扶南今日助真腊,明日大昭灭真腊,扶南便是同罪。不如遣使向大昭称臣,保住宗庙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年轻的武将出列。
他是婆罗跋摩的侄子,扶南的象军统领那伽罗,四十出头,一身肌肉虬结。
他的声音和他的拳头一样硬:“称臣?扶南立国三百年,何时向汉人称过臣?大昭虽强,但远隔重洋。真腊虽近,却是豺狼——”
“真腊若与大昭两败俱伤,扶南才有喘息之机。若真腊独败,下一个就是扶南。若真腊独胜,真腊便是下一个林邑——迟早被大昭灭。所以,臣以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观望。让真腊先打。谁赢,帮谁。”
殿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婆罗跋摩在檀木王座上站起来,开始踱步。
他的赤脚踩在凉丝丝的石板地上,一步一声轻响。
踱了十几个来回,他停下来,望着殿外湄公河上沉沉的落日,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无奈与精明。
“站在两座山之间,哪边都靠不住。帮真腊,大昭灭我。帮大昭,真腊先灭我。不帮,两边都恨我——但至少,我还没有把命交到任何一边手里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满殿文武,
“传令——按兵不动。遣使往大昭,以商路为名试探虚实。遣使往真腊,以粮草为名安抚质多斯那。两边都不得罪。观望。让真腊先去打。”
扶南的战象和弩手留在了湄公河畔。
扶南的港口继续对大昭和真腊的商船同时开放。
扶南的探子骑着大象穿行在雨林中,把真腊和大昭的每一步动向都画在芭蕉叶上,送回王庭。
婆罗跋摩每天傍晚都会站在王宫的露台上,望着北方——那里有雨林,有湄公河,有两支即将相撞的大军,还有一个正在观望的、飘摇不定的扶南。
而在更远的西方,骠国的使者刚刚渡海归来。
骠国在中南半岛的最西端,与天竺接壤。
林邑残部派出的使者乘一艘快船从占城以南的隐秘港口出发,贴着海岸线一路西行,绕过扶南和真腊,在六月初抵达骠国。
使者在骠国王庭展开了那张芭蕉叶画像——范镇龙的无头画像——然后把大昭如何吞并林邑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
最后他说出了那句让骠国王再也坐不住的话:“大昭今日吞林邑,明日必吞骠国。唇亡齿寒,望大王出兵相助。”
骠国王从王座上站起来,拔刀出鞘,一刀砍断了面前的烛台。
蜡烛滚落在地,火焰在石板上跳了几下,灭了。
“大昭的野心是吞并整个半岛。今日林邑,明日真腊,后日骠国。先下手为强——出兵!”
骠国的一万大军开始向东集结。
象兵、弩手、刀盾兵,沿着萨尔温江河谷向东南方向进发。
他们的目标是真腊的后方,与大昭军形成夹击——骠国王并不打算独自面对大昭,他想趁着真腊和大昭两败俱伤时,从背后捅真腊一刀,然后和真腊瓜分林邑故地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使者刚刚离开,真腊的使者也到了骠国,说的是同一套唇亡齿寒的论调,只不过把“虎”从大昭换成了骠国。
中南半岛上的这盘棋,至此全部落子。
真腊两万大军北上,骠国一万大军东进,扶南在湄公河畔按兵不动,大昭三万水陆精兵困在占城的瘴气和粮荒之中,而蛇溪水道上,达莫的十条走舸正在夜色中无声地划向南方。
六月十二,占城大营。
蛇溪的水道运回了第一批粮草,解了燃眉之急,但刘仁轨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站在中军帐的舆图前,手指在真腊、扶南、骠国三块疆域之间反复划过,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帐外海风闷热,旗杆上的赤色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面翻卷着拍打旗杆,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扑腾翅膀。
韩忠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三份军报。
“将军。北边——真腊两万大军已过湄公河,前锋距占城不足三百里。西边——骠国一万精兵沿萨尔温江北上,目标是真腊后背。南边——扶南仍按兵不动。”
他把军报放在案上,“三面受敌。将军,怎么打?”
刘仁轨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停在扶南的位置上,停了很久。
“三面受敌,不能硬拼。”他转过身来,脸上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表情——不是轻松,是那种把所有的焦虑都压在心底、只露出冰面的冷静,“要用脑子。”
他走到案前坐下,让亲兵把温敏叫来。
温敏现在已经是军前赞画,专管檄文、书信和使者往来。
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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