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嘈杂。
亲兵掀帘进来禀报:“将军,达莫求见。他说有急事。”
达莫走进帐中时,浑身是汗,赤脚上全是泥。
他刚从雨林深处回来——占城陷落后,他主动请缨带人去联络散落在雨林中的部落,说服他们归附大昭。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表情。
“将军。”
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,然后切换成林邑土语,由通译逐句翻译,
“粮道被截的事,我在林子里听说了。真腊人截的是大路,是海岸线。但我知道有一条水路,可以从这里绕到真腊人的背后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
“这条河叫蛇溪,从占城河口往西,穿进雨林,再往南绕,能绕开真腊人的封锁线。源头是一片沼泽,水不深,大船进不去。”
“但小船可以。从这里到这里,大概要走三天。出了蛇溪,就是占城以南二百里的海岸,真腊人截不到那里。”
通译译完,帐中诸将都看着地上的水道图,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韩忠皱着眉头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要走水路,不走林子?”
达莫抬起头,咧嘴笑了:“真腊骑兵在林子里跑得快,但他们怕水。真腊人不善水战。他们的船是渔船,我们的船是艨艟。”
“在水上打,他们打不过我们。但蛇溪不好走——河道窄,两岸全是红树林,水里有鳄鱼。”
他看着刘仁轨,忽然换成了林邑土语,语调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,
“水里有鳄鱼,天朝勇士怕不怕?”
通译译完,帐中又是一片沉默。
刘仁轨看着达莫那双在黑脸上亮得惊人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头对韩忠说:
“大昭的兵,连战象都不怕,还怕几条长虫?水师挑最精干的,分十条走舸,今夜就出发。粮船不能再等了——十天之内,必须把粮运回来。另外——”
他转向达莫,
“你带上你的人,跟着水师一起去。你对蛇溪熟,用你的斥候在前头探路。鳄鱼也好,真腊伏兵也好,你挡在前面。如果能成功,你的部落从此就是大昭在这片土地上的心腹。”
达莫单膝跪下,右手按在胸口,用林邑土语说了一句古老的誓词。
通译没有翻译,但刘仁轨从达莫的眼神里看懂了——那是猎人在追猎前对山神的许诺,通常意味着:不达目的,以命相抵。
当夜,十条走舸载着五百水兵和达莫的二十名部落斥候,无声地从占城河口滑进了蛇溪的水道。
两岸的红树林在黑夜里密不透风,船桨拨动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。
远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——那是鳄鱼扑食的声音。
船头的士卒握紧了手里的弩机。
达莫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,赤脚踩在船舷上,一只手扶着竹篙,另一只手里握着砍藤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船队,笑了笑。
“走。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起,“我带路。”
林邑残部逃到真腊边境时,把占城陷落的消息带到了真腊王庭。
一同带来的还有范镇龙的头颅——不是真的头颅,是一幅画在芭蕉叶上的画像,画中范镇龙身着绛紫锦袍,头戴金冠,颈上却空空如也。
这幅画是林邑残部中一个会画画的文官画的,他用这种方式告诉真腊人:
林邑的王没了,林邑的天塌了。你们若不出手,下一个塌的就是你们的天。
真腊国王刹利·质多斯那在王庭召集了紧急廷议。
真腊的王庭在伊奢那城,比占城离海更远,藏在雨林深处的一片台地上。
王宫是砂岩砌的,样式模仿天竺,尖顶高耸入云,回廊刻满梵文经文。
质多斯那在王座上坐了二十年,须发皆白,一双眼睛却仍像年轻时一样锐利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芭蕉叶画像,手指把叶子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大昭灭了林邑。”他的声音在石壁回廊中回荡,低沉而沉重,“占城陷落。范镇龙被杀。大昭水师泊在占城港口,前锋已开始向南移动。”
他放下芭蕉叶,扫视殿中诸将,“林邑亡了。下一个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“大昭若吞林邑,下一个就是真腊。”
质多斯那站起来,身材不高,但站在王座前的石阶上,气势压住了整座大殿,
“老虎吃了鹿,就会来吃牛。林邑是鹿,真腊是牛。等老虎把鹿吞干净了,牛的脖子再粗,也架不住虎牙。不如趁老虎还没把鹿咽下去,联合所有能联合的,把老虎赶回海里去。”
殿中诸将交头接耳。
真腊这些年国力日盛,吞并了扶南的大半故地,兵锋正锐。
但与大昭开战——那是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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