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张弩机同时扣动。
三棱破甲锥在空中划出一道密集的抛物线,带着尖锐的呼啸落进象阵。
箭头专射象背上的战楼。
竹编的战楼挡不住铁箭头,三棱锥扎进弩手的胸膛、喉咙、眼眶。
林邑弩手惨叫着从战楼上栽下去,脚还挂在楼栏上,头已经倒垂在象腿边,血顺着象身的藤甲往下淌。
第一波弩箭就清掉了半数战楼上的弩手。
第二波弩箭紧接着到了,这一次是平射,专射象眼。
三棱锥射进巨象的眼睛,鲜血和浑浊的液体同时迸出。
几头战象发出凄厉的嘶鸣,猛地人立而起,把背上的战楼整个甩飞出去。
楼里的弩手像布偶一样被抛向空中,落地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被后面的战象踩成了肉泥。
阇耶跋摩的战象也中了一箭,箭插在象耳上,巨象吃痛,开始不听象奴的使唤,在原地打转。
他用力拽着缰绳,拼命想稳住阵型,同时嘶吼着下令所有战象全速冲击——只要冲进步兵阵,弩手就不敢继续射了。
刘仁轨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站起来,右手猛地挥下。
“霹雳弹!”
掩体后方,二百枚霹雳弹的引信被同时点燃。
引信是浸过硝粉的麻绳,烧得极快,嘶嘶的声响连成一片,像几百条蛇同时吐信。
数息之后,引信燃尽。
第一枚霹雳弹在领头公象的脚下炸开。
轰然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硝烟裹着碎石和泥土向四面激射。
紧接着是第二枚、第三枚——霹雳弹在象阵中此起彼伏地炸响,火油罐被溅射的火星点燃,地面上预先埋设的陶罐也同时爆开,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,整片开阔地瞬间烧成了一片火海。
战象彻底疯了。
这些巨兽活了十几年,从没见过火光,从没听过这样的巨响。
火焰舔上象腿,烧焦了藤甲,烧着了象奴的衣袍。
巨响在象耳边炸开,震得它们耳膜穿孔,血从耳孔里流出来。
所有的战象都开始掉头狂奔,再也不听象奴的驱使。
几头战象互相撞在一起,象牙上的铁刃扎进了同伴的肚子,被扎的战象惨叫着把对方连人带象一起拱翻在地。
阇耶跋摩那头巨象人立而起,把他和象奴一起甩了出去。
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重重摔在地上。
没等他爬起来,一头受惊的战象已经冲了过来。
象足踏在他的胸口,胸骨碎裂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吞没。
然后是第二头、第三头——等到周围安静下来时,阇耶跋摩已经变成了一摊嵌在泥土里的碎甲和血肉。
旁边的林邑兵看见这一幕,发出了惊恐的尖叫:“将军死了!将军死了!”
有人在用林邑土语喊:“天神抛弃了我们!”
林邑军全线溃败。
不是撤退,是溃逃。
五千步兵在战象的冲撞和火海的夹击下彻底崩溃,扔了刀,扔了盾,脱了甲往林子里钻。
溃逃的人流把自己的后续部队也冲散了,自相践踏,死的人比被霹雳弹炸死的还多。
遍地都是倒伏的林邑旗帜和踩烂的弩机,被火油烧焦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尸首。
校尉率骑兵从隘口两侧包抄而出,追出十里方才收兵。
回来时他的战马嘴边全是白沫,他自己的刀上沾满了血,刀柄滑得几乎握不住。
他跳下马,走到被踩成肉泥的阇耶跋摩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对身边的亲兵说:“收殓。以将军礼葬。”
当夜,占城的外围防线全部崩溃。
大昭军趁胜追击,前锋于五月初二黄昏抵达占城城下。
占城是林邑的国都,但其城防与中原城池不可同日而语。
城墙以木栅和夯土筑成,高不过两丈,城外掘了一道浅壕,壕底插着削尖的竹签。
城头架着十几架竹弩,是林邑人仿制中原弩机造的,射程不远,但箭头都涂了毒,咬上一口便凶多吉少。
城内有守军约三千,战象尚余数十头,粮草可供三月。
若在云南,这样的城防连太和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如。
但这里是林邑,大昭军没有攻城锤,没有投石车,火药也在野战中消耗过半。
而且刘仁轨不打算炸墙。
围城第一日,他没有下令攻城,只命人向城中射入箭书。
箭书是用当地土语写的,达莫帮着润色了好几遍,确保每一个林邑人都能看懂——“降者免死,不降者城破屠城。天朝只诛首恶,不杀百姓。”
箭书射完,刘仁轨又让达莫在城外喊话。
达莫赤脚站在城下三百步外,双手拢在嘴边,用林邑土语扯开嗓子喊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能传出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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