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排战象撞进大昭军阵时,整个前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拍散了。
战象的象牙刺穿了盾牌,铁刃捅穿了铁甲。
象鼻卷起一个士兵,甩出去三丈远,砸在树干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林间闷闷地响了一下。
象足踏下去,甲胄和身体一起被踩扁,血从铁甲的缝隙里喷出来,把泥土浸成了暗红色。
象背上的弩手居高临下,弩箭一支接一支地射下来,专射军官。
校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百夫长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脖子,捂着喉咙倒下去,血从指缝间滋滋地冒。
“结阵!长槊列阵!弩手还击!”校尉嘶吼着,声音在战象的嘶鸣和士卒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先锋部队被象阵冲得节节后退,阵型已经散了,士兵们各自为战。
有人用长槊捅战象的肚子,槊尖捅在藤甲上根本刺不进去。
有人试图用刀砍象腿,刀还没碰到象腿就被象牙上的铁刃捅了个对穿。
溃兵潮水般往后涌,校尉被裹在溃兵中,拼命用刀背砍人,试图把溃兵重新组织起来。
但战象的冲击力太大了,每一次冲锋都能把刚聚拢的阵型再次冲散。
就在此时,刘仁轨的中军到了。
帅旗在林间飘起,刘仁轨骑在马上,站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土坡上,俯瞰着战场。
他的面色铁青,但没有任何惊慌。
他知道战场上最忌讳的不是遇到强敌,而是主将先慌了。
他没有回头,对传令兵说:“传令左翼弩阵,集中射象背上的战楼。先把弩手清掉。”
“将军——”副将韩忠的脸色发白,“那巨兽如何对付?”
刘仁轨的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那头冲在最前面、背上坐着林邑主将阇耶跋摩的巨象。
他看了一阵,然后说了一句后来被录事参军记在军报中的话:“象虽猛,但怕火、怕巨响。霹雳弹可破。”
“收兵。”他下令,“退守隘口。”
鸣金声在林间响起。
大昭军收兵后撤,退入了隘口的狭窄地带。
战象在隘口前止步——它们的体型太大,在狭窄地形里展不开。
阇耶跋摩骑着那头最大的战象,在隘口前来回驰骋了一阵,用林邑土语朝着大昭军的方向骂了几句,然后也收兵回了。
林邑人知道,隘口易守难攻,用战象硬冲狭窄地带是愚蠢的。
当夜,刘仁轨的军帐灯火通明。
诸将齐聚,人人面色凝重。
三百头战象,五百条人命,大昭军第一次在林邑的土地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。
帐中没有人说话,油灯的火苗在闷热的夜风中微微跳动。
“都说说。”刘仁轨先开了口。
“将军。”校尉站起来,左臂缠着绷带,脸上还沾着血,“末将今日折了五百人。是末将之过——末将对敌人一无所知,冒进轻敌。请将军治罪。”
“坐下。”刘仁轨的声音不高,但校尉立刻闭上了嘴,“你是轻敌了。但你只轻了敌人的兵力,没轻敌的不止你一个——我带来的三万人,没有一个见过战象。今天吃这个亏,不是谁的罪。是花钱买个教训。”
他走到帐中央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。
“今日我仔细观察了象阵。三百头战象,排的是楔形阵,牙刀挂藤甲,楼弩射弩手。冲击力极大,骑兵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。但象阵有三个弱点。”
“第一,象眼——那畜生的眼睛比人还大,弩箭能射进去。第二,象鼻——鼻子上没有甲,火油泼上去,一烧就缩。第三,象耳——耳朵极灵敏,怕巨响。霹雳弹在它耳边炸开,它就不听象奴的驱使,会掉头乱冲。”
他站起来,将树枝扔进火堆里。
“明日,弩阵优先射象背上的战楼,把弩手全部清掉。然后,火油和霹雳弹一起上。火油泼鼻,霹雳弹炸耳。象阵一乱,林邑步兵不足为惧。”
他扫视帐中诸将,声音陡然转厉:“诸位,林邑人以为他们的战象不可战胜。今天他们赢了,明天他们就会更骄狂。骄兵必败——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明日,就是让骄兵付出代价的时候。”
众将齐齐起身,抱拳过顶:“末将遵命!”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帐中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。
帐外,雨林的夜雾正在升起,远处传来野象群低沉的吼声。
那声音在黑暗的密林中回荡,像是这片古老土地对大昭军队的又一次警告。
五月初一,天还没亮,刘仁轨就站在了隘口前的土坡上。
斥候来报,阇耶跋摩的象阵已经出城,正朝隘口方向移动。
昨夜刘仁轨命工兵在隘口前的开阔地上埋了三十口陶罐,罐里灌满火油,罐口塞了浸过硫磺的麻绳。
霹雳弹手二百人分作三排,伏在土坡后的掩体中。
弩阵一千人,弩机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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