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。这一带破瘴草极茂盛。”
“熬。三万人,一碗不少。”
孙思古领命而去。
刘仁轨又叫来韩忠:“传令——今日驻扎。就在这片沙滩上筑营。把所有帐篷支起来,每帐不得超过五人,多开窗户通风。营寨四周挖排水沟,沼泽那边的死水潭全部填掉。还有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椰林深处那片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,
“那片林子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。违令者,二十军棍。”
韩忠迟疑了一下:“将军,二十军棍是不是轻了点?”
刘仁轨转过身来,看着韩忠:“我是要他们记住,不是要他们记住疼。这片雨林里面藏着的东西,比林邑战象更可怕。进了林子,瘴气一熏,毒虫一咬,不消三天就没命。二十军棍是提醒——提醒他们,这条命留着,还有大用。”
韩忠正色抱拳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黄昏时,营寨初具规模。
三万人的帐篷排成一座方城,外有木栅,内有排水沟,粮草堆积如山。
医官们在营中支起了十几口大锅,锅里熬着破瘴草和其他几味药材,黑褐色的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苦涩的气味弥漫在整座营寨上空。
士卒们排着队,每个人捧着自己的木碗,喝下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药汤。
有人被苦得直皱眉头,有人喝完往嘴里塞块干粮压苦味。
刘仁轨站在营寨中央的土台上,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热带雨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那些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,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,像千百条静止的绿色瀑布。
从林子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——不像中原的鸟鸣婉转清亮,这里的鸟叫声尖锐短促,像是某种警告。
更远处,隐约能听见野兽的低吼,分不清是虎是豹。
湿热的风从林子里吹过来,带着一股甜腻的腐叶味和未知花朵的浓香。那香味太浓了,浓得让人头晕。
“瘴气。”刘仁轨望着那片雨林,低声自语,“毒虫。疫病。这些,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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