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从城垛上照下来。
罗松握紧了刀柄。
就在这时,城头上那个开门的暗桩从垛口探出身子,向下面的巡逻兵挥了挥手:“是我!换岗的油灯掉水里了,捞了半天!”
上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脚步声远去了。
罗松从水门下钻过去,贴着城墙根站起来。
那个暗桩站在城头上,和他对视了一眼。
夜雾太浓,看不清彼此的脸。
“左转,第三条巷子进去,是兵营的侧门。”那人的声音很低,“快去。”
罗松点了点头,带着五百人隐入城中的黑暗。
他们像一把尖刀,从城中最不起眼的水门刺进了爨氏的腹地。
在第三条巷子里摸到了兵营侧门,值夜的哨兵正靠着门柱打瞌睡,被罗松一刀割了喉。
兵营里的爨兵在睡梦中被砍翻,有人光着膀子冲到院里摸刀,被弩箭钉在墙上。
粮仓被火药包点燃,火焰轰然冲上夜空,照亮了半个滇池城。
城上的守军回头望见粮仓起火,阵脚大乱。
罗松转身对亲兵下令:“放信号!”
三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声飞上夜空。
城外的大昭军主力看到信号,全面发动总攻。
正面土墙上的爨守勇被两线夹击,首尾不能相顾。
罗松回头望向水门方向。
火光映在城头那张模糊的脸上。
他想问那个人的名字,但巷战已经打响了。
城里的巷战比太和城更惨烈。
爨氏在每一条主街都筑了街垒,街垒后面堆满了沙袋和门板,弩手躲在沙袋后面专射军官。
罗松的兵每冲过一条街,都要用尸体铺路。
更致命的是火油——爨氏在几条主街的地下埋了陶罐装的火油,一待大昭军涌入便引燃。
几条街同时烧起来,火墙从街口卷到街尾,来不及撤出的士兵被活活烧死在火海里,惨叫声贯穿夜空。
罗松的脸被烟熏得乌黑,甲上溅满了血和火星。
他从一条着火的巷子里冲出来,看见水门方向还在抵挡——城头上的守军发现水门被破,正拼命往回夺。
他带着一队刀盾手反冲回去,与水门守军撞在一起。
在城楼下的石阶上,他看见了那个暗桩。
那人背靠着城墙,坐在地上。
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胸膛。
箭是从城墙上射下来的——也许是城上守军在混战中胡乱放的一箭,也许是哪个发现了内应的爨兵刻意瞄准的一箭。
罗松冲过去扶住他。
那人的嘴唇在动,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,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。
他抓住罗松的护腕,指甲陷进铁甲的缝隙里。
他的嘴唇又动了,这一次,拼出了几个字。
“告诉……凤仪阁……”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。
“我不辱使命。”
然后那双眼睛就暗了。
血从他嘴角淌下来,滴在石阶上,沿着石缝渗进滇池城墙的根基。
罗松把他轻轻放倒在城墙根下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。
那人在凤仪阁的暗桩册子上不会有真名,只有一个代号,一个永不公开的身份。
他是用自己的命撬开了这道水门,用自己的命铺出了巷战第一步的路。
罗松站起来,对着那具尸首行了一个军礼。
然后他转过身,拔刀,冲进巷战的深处。
巷战从寅时打到了天明,又从天明打到了午时。
爨守勇带着最后三百人顶在街垒后面,大昭军用火药包把街垒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他提着刀从缺口里杀出来,连杀五人,最后被六支长槊同时捅穿。
他靠在街垒上,至死没有倒下。
爨守隅没有抵抗,只是站在府门台阶上,把印信和钥匙放在脚下,然后跪下来,双手抱拳过顶。
“罪臣爨守隅,率滇池降。”他不像父亲,不像弟弟。
他的膝盖弯了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耻辱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正午,战斗基本结束了。
滇池城里的火还在烧。
几条主街烧成了白地,瓦砾堆里还在冒着青烟。
街角的槐树被火烧焦了半边,另半边的叶子上落满了灰烬,仍然绿着。
罗松走进爨氏宗庙时,日光正从破损的屋顶上倾泻下来。
宗庙不大,但极深。
里面供着爨氏列祖列宗的牌位,从爨习开始,一代一代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神龛上。
香炉里的香已经灭了,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,只剩最后一截烛芯在微风中明灭。
爨归王坐在宗庙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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