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的地上。
他没有披甲,没有佩刀。
他穿着爨氏最隆重的礼服——玄色缂丝长袍,头上戴着九旒的冕冠,双手平放在膝上。
这是爨氏家主四百年来只有在祭祀祖先时才穿的礼服。
他今天穿上了。
不是去祭祀祖先,是去陪祖先。
罗松站在宗庙门口,与他隔着满室幽暗相对。
爨归王抬起头,透过冕冠上垂下的九旒,平静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汉人将军。
“爨氏四百年基业,断送在我手里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“我有罪于先祖。但——我没有跪。”
罗松按着刀柄,与这个坐在祖先牌位前的老人对视。
“你的兵进了我的城,烧了我的街,杀了我的儿子。”爨归王缓缓说,“可我没有跪。四百年了,爨家人没有跪过汉人的皇帝,没有跪过夷中的王,也没有跪过你。四百年了,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宗庙的汉人将军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容里没有苦涩,也没有骄傲。
只是很平静的笑,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个扛了很久很久的担子。
“请。”他说。
罗松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。
“我不押你。你自己走。”
爨归王慢慢地站起来,双腿已经坐麻了。
他站直身体,整了整衣冠,然后转身,对着神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,深深一揖。
再直起身来时,宗庙门口的光影已经暗了。
他被带出宗庙时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四百年爨氏宗庙,香火已熄,烛油已凝,只有神龛上的牌位还在一排一排地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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