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致命的是爨氏的层层阻击。
爨守勇将麾下精兵化整为零,埋伏在沿途的山隘、密林、溪谷中,专打大昭军的先锋和运粮队。
他们不正面接战,射一波弩箭就撤,烧一辆粮车就跑。
罗松的部队每推进十里,便要停下清剿两侧山林中的伏兵,等清剿完毕,前方的道路又被破坏了。
八月末的滇中,瘴气比洱海更重。
滇池四周的山林中蒸腾着灰白色的雾气,士兵们含着破瘴草行军,仍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。
随军医官忙得脚不沾地,药材消耗的速度超过了太和城围城战。
罗松骑马立在滇池北岸的一处山岗上,望着前方那座依山傍水的城池。
滇池城比太和城更大,城墙虽不如太和城高峻,但城防体系更加复杂——城外围筑了三道土墙,每道土墙后面都有独立的箭楼和壕沟。
城墙根下,滇池的湖水被引入护城壕,壕宽水深,攻城锤根本无法靠近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张玄德策马过来,脸色凝重,“前锋今日攻了一回,连第一道土墙都没摸到。壕沟里的水太深,填壕的弟兄被城上的重弩压得抬不起头。伤了三百多。”
罗松望着滇池城东北角——那里紧邻滇池水面,城墙直接修到了水中,只在墙根处留了一道水门,供船只出入。
水门不大,宽不过丈余,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水门那边呢?”罗松问。
“探过了。铁栅栏从里面闩着,外面撬不开。城上还架了两架重弩,专打水面。强攻水门,伤亡不会比正面小。”
罗松沉默了。
太和城是炸开的。
滇池城的地基是岩层,地道挖不动。
火药也只剩不到三分之一,不足以重复太和城的战术。
而爨氏摆出的架势,是要把每一寸土墙都变成血肉磨坊。
他望着滇池城上那面爨氏的黑旗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当夜,一个黑影从滇池城东北角的水门潜了出来。
没有船只,没有灯火。
这人是从水门下那道铁栅栏的缝隙间钻出来的,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,嘴唇冻得乌青。
他躲过了城上的巡逻哨,从水门外的芦苇丛里慢慢爬上岸,浑身湿透,赤着脚,腿上还挂着一条吸饱了血的水蛭。
他爬到岸边的一块石头后面,学了三声夜鹭的叫声。
片刻之后,大昭军的斥候从黑暗中摸了出来,用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什么人?”
那人抬起头,露出被水泡得发白的面孔。
三十多岁,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一口滇中口音。
“带我去见罗将军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有话要说。只对他一个人说。”
斥候犹豫了一下,将他反剪双手押回营地。
那人被带到罗松帐中时,浑身还在滴水,嘴唇已经发紫了。
罗松示意亲兵退下,帐中只剩他们两人。
“你是谁?”罗松打量着他。
这人穿着爨氏城中百姓的粗布短褐,但手指上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茧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那人咳嗽了两声,“将军,我是凤仪阁的人。薛阁主在滇池埋了三年的暗桩。”
罗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凤仪阁。
出发前王雄诞跟他提过——薛姝在云南各诏中都安插了暗桩,这些人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连大昭军中都没有记录。
只有一个联络方式:夜鹭三声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
那人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一块铜牌。
铜牌只有半个巴掌大,泡在水里太久,已经生了绿锈。
但上面刻着的一只凤凰纹样还依稀可辨。
这是凤仪阁的信物。
“滇池城的水门,铁栅栏的闩子,我管了三年。”那人把铜牌收回怀中,“今天夜里寅时,我当值。三年来,我把闩子的销钉挫细了三分。表面看不出来,但只要从外面用撬杠顶一下,就能顶开。”
他顿了顿,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用油纸裹着的帛图。
帛图被水浸了一点,但墨迹尚清。
“这是城里的兵力部署。重弩的位置、巷道的街垒、粮仓和兵营的分布,都标在上面。他们从太和城那边学了教训,不打算守城墙,准备把你们放进来打巷战。每一条主街下面都埋了火油。小心。”
罗松接过那张帛图,对着灯火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帛图,盯着那个人:“你为什么做这些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的阿弟,七年前被爨守勇杀了。他抢了我阿弟的田,又把他吊死在村口。我去告状,爨氏判我阿弟有罪——抢田的人无罪,被抢的人有罪。”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“我活到今天,就是为了看爨氏怎么死。”
罗松倒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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