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进来,最后一截烛芯灭了。青烟袅袅,散在破损的屋顶漏下的那束日光中。
他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。
滇池城的余烬已经凉透。
王雄诞在太和城接到罗松的军报后,便启程南下。
他没有带大军,只带了五百亲兵和温敏等几个文官。
沿途所见,栈道正在重修,兵站正在扩建,民夫们扛着木料从烟尘中穿梭而过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滇池北岸的战场上,阵亡将士的坟茔已排满了半面山坡,白花花的一片墓碑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在滇池城外下了马,步行入城。
城墙上的爨氏黑旗已被降下,取而代之的是大昭的赤旗和写着一个斗大“昭”字的旌旗。
罗松率部在城门口迎接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爨氏的印信和图册。
王雄诞接过图册,翻开第一页——那是爨氏在滇池四百年的疆域图,用矿石粉画在羊皮上,边角已经磨得发毛。他把图册合上,扶起罗松。
“伤亡如何?”
罗松沉默了片刻,才报出数字:“攻城战阵亡两千四百余。巷战阵亡一千一百余。伤者逾三千。最后是火烧死的——三条街,撤不出来。”
王雄诞没有追问细节。
他望着城中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,望着街边坐着的无家可归的百姓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在爨氏宗庙前召集了已在滇池的各诏首领和爨氏降臣。
爨氏宗庙前的广场上,各色旗帜在风中交织。大昭的赤旗在最中央,两侧依次是浪穹的蓝、邆赕的白、施浪的黄、越析的绿,以及新制的爨氏降旗——黑底白边,以示去国。
铎罗望、丰咩、施望千、于赠都已从太和城赶来,爨守隅以罪臣之身跪在最末,身后是爨氏幸存的十余位长老。
王雄诞站在宗庙台阶上。
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。
他展开洛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,一字一顿地念。
“诏曰:云南诸部,自今日起归入大昭版图。设云南道,下置十二州。原浪穹诏设浪穹州,铎罗望为世袭刺史。原邆赕诏设邆备州,丰咩为世袭刺史。原施浪诏设施浪州,施望千为世袭刺史。原越析诏设越析州,于赠为世袭刺史。原蒙舍诏故地设蒙舍州,暂由朝廷派员署理,待诸部共议后定其归属。原爨氏故地设南宁州,爨氏一族迁往洛阳安置,朝廷另派刺史署理南宁。”
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诸部首领跪伏于地。
铎罗望额头触地,双手高举过顶,第一个扬声:“臣,领旨谢恩!”
丰咩和施望千紧随其后。
于赠跪在铎罗望身旁,低垂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听到“蒙舍州暂由朝廷派员署理”这一句时,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爨守隅跪在最末,双手接过那卷写着自己家族命运的圣旨,喉结滚动了好几次,才勉强挤出两个字:“罪臣……领旨。”
王雄诞将圣旨交予捧旨官,又展开第二道文书。
这道不是圣旨,是他以云南讨辅大使身份发布的政令。
“自今日起,太和城与滇池城各设官学一所。诸部子弟,凡年十岁以上、十八岁以下者,皆可入学。学汉文,读经史,习律法。大昭驻军将士,严禁侵扰百姓,违令者斩。军中有愿与当地女子通婚者,报备上官,听凭自愿,朝廷赐布帛十匹为贺。”
这道政令念完,广场上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不是反对的骚动,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。
官学、汉文、通婚——这些事,比刀剑更让人不知所措。
铎罗望跪在那里,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:皮逻阁在太和城上说,汉人想用绳子勒死我们。他说的绳子,也许不是刀兵,而是这些。
当天夜里,王雄诞在刺史府的临时行辕中设宴。
宴席不丰,酒是军中自带的浊酒,菜是滇池里的鱼和山上的野菜。
诸部首领分坐两旁,各怀心事。
于赠在席间始终沉默。
等到酒过三巡,他终于放下酒碗,站起来。
他的脸上带着笑意,但笑意下面是藏不住的阴郁。
“王将军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,“蒙舍州‘暂由朝廷署理、待诸部共议’——这个‘暂’字,是暂多久?‘共议’——是怎么个议法?”
王雄诞端着酒碗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于赠会发难。
蒙舍故地是洱海最肥的一块田,于赠盯了这块田很久。
他在于赠的亲笔信上画过圈,在偏殿里压过他的锋芒,但今天不能压了。
今天是定策之日,云南的伤口还敞着,不能再撕。
“于诏主问得正好。”王雄诞放下酒碗,“蒙舍故地,本将今日给诸位一个明确的答复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挂在厅堂中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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