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在,臣在——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吼出来的。
“城不在——臣也不在了。”
皮逻阁没有回头。
巷战从午时打到了黄昏。
太和城的每一条街巷都变成了战场。
蒙舍兵从城墙上撤下来,没有溃散,而是化整为零,退入每一条巷道、每一座院落、每一间石屋。
他们把门板拆下来当盾牌,把瓦罐装满滚油从屋顶往下泼,把弓弩架在窗洞里专射军官。
大昭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前锋推进了三条街,死伤便已过百。
罗松命人逐屋清剿——先从院墙外往院子里掷火药包,炸完再冲进去。
但蒙舍兵往往等到大昭军进了院子才从地窖里冲出来,贴身肉搏。
刀刀见骨。
城里的百姓没有跑。不是不想跑,是无处可跑。
女人把孩子们塞进地窖,自己坐在窖口上用身体挡住门板。
老人跪在院子里念经,念的是蒙舍人世代相传的安魂咒。
有人从着火的屋子里冲出来,浑身是火,一头扎进水缸里,再也没有浮起来。
黑烟从成千上万座屋顶上升起,在太和城上空聚成一片巨大的乌云。
乌云下面是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和房屋倒塌的轰鸣。整个太和城都在燃烧。
皮逻阁退到了王宫。
他身边还有最后五百亲卫。
这五百人是蒙舍最精锐的王宫禁卫,每人披双层犀皮甲,使一把长柄鬼头刀,腰间别一把短弩。
他们跟着皮逻阁从北门退到南街,从南街退到宫门,每退一步都在死人,但没有一个人逃跑。
皮逻阁站在王宫大门的台阶上,看着这最后五百人退入宫门。
他把刀横在膝上,坐在台阶上喘了口气。
身上的犀皮甲已经砍得稀烂,护心镜上嵌了三支箭头。
左臂的伤口崩开了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。
他的脸上全是烟尘和血痂,虬髯被烧焦了一截,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阿爹带他第一次走进这座王宫时说的话。
阿爹站在大殿前,指着门楣上的图腾说:“这是蒙舍的根。根在,树就不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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