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城北面的开阔地上,七万大军列阵。
赤色的大昭旌旗在最前方,旗上绣着斗大的“昭”字,被晨风吹得笔直。
中军大纛下,王雄诞立马横槊,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的左侧是罗松的陇右骑兵,右侧是赵孝祖的巂州步卒。
身后是两万中军主力,横排竖列,刀枪如林,从阵前望不到阵尾。
左翼是铎罗望的三浪联军。
浪穹的蓝色旗帜、邆赕的白色旗帜、施浪的黄色旗帜,与大昭的赤旗交织在一起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铎罗望披甲立在阵前,腰间挂着那把弯刀,刀刃已经磨过了三遍。
他身旁是丰咩和施望千,两人面色肃然,望着前方那座城池,心中百感交集——三个月前他们还在这座城里和皮逻阁一起喝过酒。
右翼是于赠的八千越析精兵。
绿色的旗帜在洱海吹来的风中翻飞,于赠本人骑着一匹青骢马,立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的胞弟于良按刀立在马侧,兄弟俩面色沉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表态——六诏之中,越析最强,现在连它也站在了蒙舍的对面。
七万人的呼吸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,七万人的甲胄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铁色的海洋。
太和城上的守军望着这一幕,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,有人嘴里喃喃念着祖先的名字。
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,可火焰在日光下显得苍白无力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。
铎罗望望着城头,忽然低声对丰咩说:“三个月前,我坐在这里和皮逻阁喝酒。他说六诏一统,天下无敌。现在你看——他一个人站在城头,六诏都在城外。”
丰咩捻着胡须,没有说话。
于赠在马上望着太和城的北门。
那是云南最坚固的城门,门板包着三层铁皮,门后顶着六根合抱粗的顶门柱。
他曾在城门下走过无数回,每一次都能闻到铁皮上桐油的味道。
他不知道今天之后,还能不能再闻到那个味道。
王雄诞没有看那些旗帜。
他望着城头。
城头上站满了蒙舍兵。
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列,刀盾手在前,弓弩手在后,弩机架在垛口上,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冷光。
城楼之上,一面赤色的大旗仍然竖着,旗上绣着蒙舍的图腾。
皮逻阁就站在那面旗下。
他披着那领擦得锃亮的犀皮甲,腰间挂着那把环首铁刀。
虬髯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他的正妻阿细站在他身旁,身后是三个孩子——长子皮逻晟、次子皮逻晖、幼女皮逻月。
幼女手里还抱着那只布偶。
一家人站在城头,像是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,望着远山近水。
王雄诞抬起了手。
鼓声停了。
七万人的阵列中不再有任何声响,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只有洱海的水在远处低沉地涌动。
“派使者。”王雄诞说。
温敏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官袍,骑马走到城下百步处停下,翻身下马,拱手长揖。
“大昭云南讨辅大使王雄诞将军麾下,益州别驾温敏,求见蒙舍诏主皮逻阁。”
城上无人应答。
只有风吹过垛口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温敏等了片刻,提高声音,一字一顿地将王雄诞的条件念了出来。
“皮逻阁——降,可保你族人平安。你本人可入洛阳,不失封侯之位。蒙舍宗庙,大昭以礼相待,不毁一砖一瓦。不降——城破之日,宗庙尽毁,蒙舍从此除名。”
他念完,再次拱手,退回阵中。
城上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城下的风声都变大了。
然后皮逻阁从城垛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看温敏,而是越过他,越过百步的距离,越过那片铺满了黄土和碎石的战场,看向了立马在中军大纛下的那个人。
“王雄诞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城头上传来,不高,但清清楚楚。
七万人的阵列都听见了。
“我听说你的名字,是在三个月前。那时候我的探子告诉我,成都来了一个叫王雄诞的人,带了两万兵,在益州练兵。我对他没有在意。汉人的官,三年一换。今天来的是你,明天来的就是你叫不出名字的别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我错了,你不是那些人。你带着医官,带着药材,带着猎人,你没有走史万岁的路。你用了两个月,翻过了灵关道,渡过了金沙江,拉拢了五诏,现在围了我的城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站在城垛边上,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王将军,你我素未谋面,今日却要决一生死。我只想问一句——大昭为何非灭我蒙舍不可?”
这个问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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