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下去,像是往深潭里投了一块石头。
七万人的阵列中,有人在交头接耳。
铎罗望的手按紧了刀柄。
于赠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王雄诞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策马上前数步,停在阵前五十步处,抬头望着城上那个虬髯汉子。
隔着一片空旷的战场,两个人第一次看清了彼此的面孔。
“为西南百姓,不再有战乱。”王雄诞的声音不大,但城上城下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皮逻阁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讽,是一种意料之中、又带着深深失望的笑。
他的虬髯在风中微微抖动,笑声被风吹散,听起来像一声叹息。
“将军,你自己信吗?”他收起笑容,眼睛里忽然没有了任何情绪,只剩一片深沉的、看不见底的黑,“三百年来,六诏在这片土地上活着。我们打来打去,死人是有的。可我们没有饿死过人,没有让田地荒芜过,没有让老人冻死、让孩子没饭吃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双手按在城垛上,身体前倾。
“今日你用刀兵带来的‘和平’——与我用刀兵带来的‘一统’——有何不同?”
风吹过战场,把城头的火把吹得猎猎作响。
皮逻阁继续说下去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百步的距离。
“你说‘为西南百姓不再有战乱’。可你的兵进了云南,云南就不打仗了吗?你的弩手射穿了我一千五百儿郎,我的鬼面兵杀光了你一千五百运粮队。你在野猪岭上伤六百,我在青帐子里损三千。你流的血,和我流的血,是一样的红。你的孤儿寡母哭的眼泪,和我的孤儿寡母哭的眼泪,是一样的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口中的册封与羁縻——他日你大昭若衰,又比我的刀子可靠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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