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逻晟十五岁,个子已经快赶上父亲了,腰间别着一柄短刀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皮逻晖十二岁,牵着妹妹的手。
皮逻月才七岁,抱着一只布偶,怯生生地望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全城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皮逻阁站在台阶最高处,妻子站在他身旁,儿女站在他身后。
他环视广场,环视他的子民,环视这座他倾注了十年心血建成的城池。
“蒙舍的子民们,你们都知道了,大昭的兵已经过了金沙江。浪穹降了,邆赕降了,施浪降了,越析也降了。整个云南,除了我们蒙舍,都降了。”
“他们说,大昭是天命所归。他们说,大昭的皇帝是天下共主。他们说,归附大昭就能保全身家性命。他们说的也许都对——但那是他们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“不是蒙舍!”
“蒙舍是什么?蒙舍是龙尾关上的石头,是苍山脚下的铁树。三百年来,我们蒙舍男儿从来没有跪过。对汉人的皇帝没有跪过,对任何一个敌人——都没有跪过!”
“大昭来了五万兵。加上那些叛徒,有七八万。太和城里有多少人?算上女人,算上老人,算上能拿刀的,两万。七八万对两万,这是死局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他转过身,从阿细怀里抱起了他七岁的女儿。
“所以我今天把我的家人带上来。”他把皮逻月举起来,让全城的人都看见,“我皮逻阁,今日带着妻儿,与太和城共存亡。”
“城在,我们在。城破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每个人都听懂了。
阿细走上前来,站在丈夫身边。
“我是皮逻阁的妻子,你们许多人都认识我。我在这里住了十五年,生了三个孩子。太和城是我的家,也是你们的家。今天,我不走。我的孩子也不走。我们要和你们一起守着这座城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。
“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我只想说——如果城破了,我不会落在汉人手里,我的孩子们也不会。我们是一家人,太和城是一家人。一家人,死也要死在一起。”
皮逻晟拔出了他的短刀。那柄刀是他父亲亲手给他打的,刀鞘上还刻着他的名字。
他举刀过顶,少年人的声音清脆而尖锐:“我皮逻晟,与太和城共存亡!”
皮逻晖也拔出了匕首。
他只有十二岁,拔刀的动作还有些笨拙,但他的声音比哥哥更大:“我也与太和城共存亡!”
皮逻月抱着那只布偶,看看父亲,看看母亲,看看哥哥们,忽然也哭了起来。
她不是害怕,她是被那种她还无法理解的情绪吓到了。
皮逻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广场上,有人开始流泪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举起手中的长矛,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愿与诏主同死!”
然后整个广场都吼了起来,千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,在太和城的群山之间回荡。
皮逻阁抱着女儿,站在吼声的中央。
他的脸上没有泪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,比泪更重。
皮逻阁下令,将城外三十里内所有的粮食全部收入城中。
田地里的庄稼、村子里的存粮、山民的地窖——一粒都不留给敌人。
不走的百姓全部搬进城里,愿意留下的编入守城队伍,不愿意的——没有不愿意的。
皮逻阁派人将所有外围的粮田全部烧了。
成熟的庄稼在七月的烈日下烧了一整天,黑烟冲天,遮住了苍山。
城外三里之内的所有房屋全部拆平,木料和石头运进城来。
原本长在城外的几棵大青树被砍倒了,树冠拖进城来当柴烧,树干锯开加固城门。
太和城周围的每一座山包、每一条沟壑,都被皮逻阁亲自带人走了一遍。
他选定了三处外围营寨的地点,在太和城北面的隘口筑起了三道土墙,每道墙后面都布置了弓弩手。
这三道土墙,将是大昭军攻城前必须用命填平的第一道防线。
他放弃了所有野战的幻想。
不在洱海边跟大昭决战,不在山谷里设伏,不在任何开阔地带与大昭骑兵交锋。
所有兵力全部收缩回太和城,把太和城变成一颗钉子,大昭要来拔,就得流干血。
城中的铁匠铺日夜不息,铁砧上砸出来的不是农具,是箭头,是刀枪,是守城用的铁蒺藜。
女人和老人被编成了运输队,从库房里把箭矢搬到城墙上,把石头搬上城楼。
孩子们被编成了“耳目队”,在各条街巷巡逻,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立刻报告。
皮逻阁每天只睡两个时辰。
白天,他在城墙上亲自督工,检查每一段城墙的加固情况,每一座箭楼的射界。
夜里,他在王宫偏殿召见诸将,一遍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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