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思远接过帛书,又犹豫了一下:“将军,于良那边,要不要设宴款待?”
王雄诞摇头。
“不必。太客气了,反而让他觉得我们心虚。明早把帛书给他,送他上路。态度客气,但不要殷勤。让他觉得——大昭不是非得求着越析。”
陆思远领命退下。
王雄诞独自留在帐中。
他走到舆图前,望着越析那片绿色的疆域,忽然苦笑了一下。
“罗松,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我今日,做了一回小人。”
他坐回案后,开始写另一封信。
这封信是写给洛阳的。
在信里,他把自己对于赠的承诺原原本本地写了进去,也把自己的顾虑写了进去。
末尾,他写道:
“臣今日所行,乃权宜之计。于赠此人,贪而多诈,今日可与之盟,不可与之信。战后云南,必有制衡之策,方可保西南久安。臣在行间,智识有限,伏望陛下与诸公早为筹谋。”
写完这封信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把信折好,封上火漆,交给亲兵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洛阳。”
于良会在今天早上拿到回信,然后返回越析。
如果顺利的话,于赠会在六月底出兵。
那时,大昭中军已经完成了渡江,三浪的联军也在北岸集结完毕。
再加上越析的八千精兵从东面压过来——太和城,就将被彻底合围。
可如果不顺利呢?
王雄诞把这个问题按了下去。
他没有时间去想不顺利。
他是云南讨辅大使,他手里握着五万人的性命,握着大昭西南的未来。
他不能想不顺利,他只能想下一步。
他转身走回帐中。
“传令——今日继续渡江。五日之内,全军必须过江。”
亲兵应声而去。
太和城。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。
先是野猪岭,阁罗洪带出去的一千五百人,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个。
阁罗洪自己左肩中箭,被亲兵架回来时浑身是血,跪在王座前只说了一句“臣有罪”,便昏了过去。
然后是浪穹,铎罗望那个优柔寡断了半辈子的软蛋,这回倒是硬气了一回——不但自己归附了大昭,还拉着邆赕、施浪一同歃血为盟。
三浪联军已经开始在洱海北岸集结,与大昭的骑兵合兵一处。
再然后是越析。
于赠派使者送了一封信到太和城。
信很短,措辞客气,大意是:越析与大昭已结盟好,请蒙舍勿再以“六诏一体”相称。
落款处,于赠盖了他那颗从来不在任何盟约上出现的青铜印。
皮逻阁读完那封信,坐在王座上很久没有动。
他把信放在案上,压在一只铜镇纸下面。
然后他拿起那只他最心爱的青瓷酒碗,端详了片刻。
他忽然把碗举起来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碎瓷四溅,殿中的侍从们齐齐倒退了一步。
“汉人——”皮逻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而低沉,“他们想用绳子勒死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那张舆图上,赤色的蒙舍被四面八方的其他颜色围得死死的。
蓝色的浪穹、白色的邆赕、黄色的施浪盘踞在北。绿色的越析横亘在东。
大昭的铁甲从北面压过来,赤色大旗上的“昭”字已经越过金沙江,像一把剑悬在头顶。
他用手指在蒙舍的疆域上划了一个圈。
六诏之中,五诏都站到了对面。
爨氏在滇池按兵不动,两不相帮。
蒙舍只剩自己了。
“诏主。”皮逻勿站在殿中,用紫藤杖敲了敲地砖,“老臣有一句话,不得不说。”
“叔父请讲。”
皮逻勿深吸一口气:“大昭五万精兵,加上三浪、越析的联军,总兵力怕有七八万。太和城守军,加上新征的民夫,不到两万。这一仗怎么打?”他上前一步,“诏主,老臣斗胆——眼下还有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向大昭称臣。”
殿中骤然安静,连烛火都似乎凝住了。
皮逻阁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睛盯着皮逻勿,没有愤怒,只是一片深沉的、看不见底的黑。
“称臣?”
皮逻勿握紧了紫藤杖,鼓起勇气说下去:“诏主,称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爨氏当年对汉人称过臣,越析也向隋朝称过臣。称了臣,汉人就不会赶尽杀绝。蒙舍的百姓不用死,太和城不用烧,诏主的子孙还能继续做诏主——”
“今日跪下去。”皮逻阁打断了他,一字一顿,“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叔父。”皮逻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