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穹诏北境。
天亮之前,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
领兵的是皮逻阁的叔父阁罗洪,老将用兵,不动则已,一动便是疾风烈火。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沿着山脊的猎人小道,从北面最陡的山坡翻下来,绕过了浪穹设在北境的三处哨卡。
浪穹北境有七个村寨,守着通往洱海北岸的谷道。
驻扎在这里的是铎罗望的长子铎罗晟,麾下两千儿郎,分散在各寨驻防。
阁罗洪摸进谷口时,铎罗晟正在浪穹王帐里赴父亲的议事。
哨兵在山梁上最先看见了火光,然后整条山谷便沸腾了起来。
阁罗洪的兵突袭了最靠北的两个寨子。
他们不攻坚,不与守军纠缠,只是放火。
火把掷上茅草屋顶,点燃晒场上的谷堆,点燃圈里的干草。
六月正是旱季的尾巴,山风干燥,火势一起便不可收拾。
守军从睡梦中惊醒,来不及披甲便仓促应战,被蒙舍兵砍翻在巷口。
百姓从着了火的屋子里跑出来,老人和女人尖叫着往山上逃,蒙舍骑兵从后面追上来,专挑青壮年男子,一刀一个,杀完了把尸首拖到路边堆在一起。
等到天色微明,阁罗洪已经退了。
他带走了一百多个青壮男女——那是他的战利品,按蒙舍的规矩,战俘将分给有功将士为奴。身后留下三座化为灰烬的村寨,和满沟的尸体。
铎罗晟率兵赶到时,火还在烧。
他站在村口,看着那一片焦黑的废墟,看着废墟中间堆成小山的尸体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一个老妇人从山坡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,扑倒在他马前。
她的额头上全是血,白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,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
孩子已经死了,半边脸被火烧得焦黑。
“少诏主——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“蒙舍人……他们见人就杀……我儿子、我媳妇全死了——诏主在哪里?诏主在哪儿啊!”
铎罗晟下马,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那个死去的孩子,然后扶起老妇人。
“我去找阿爹。”他翻身上马,对身后的部众喝道,“你们留下,把火灭了,把死者埋了。其余人跟我走。”
他策马向南,一路狂奔。
铎罗望在浪穹王帐里坐了整整一上午。
“阿爹。”铎罗晟跪在帐中,声音沙哑,“阁罗洪烧了我们三个寨子。杀了至少两百人,抓走了一百多个青壮。北境七个寨子,现在只剩四个了。”
铎罗望的手按在膝上,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。
“蒙舍——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还没说要打他,他先来打我了。”
帐中已经聚集了浪穹诏的长老和将领,人声嘈杂。
“早就说了不能观望,观望观望,观到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——”
“阿爹!”铎罗晟急了,“不能再等了!阁罗洪烧了我们三个寨子,抓了我们一百多人,我们要是连这都不还手,浪穹在洱海还能抬得起头吗?”
“还手?”一个长老站起来,是铎罗望的堂弟铎罗浑,“怎么还?皮逻阁连蒙巂都吞了,我们打得过他吗?今天烧三个寨子,明天要是烧三十个呢?倒不如——”
倒不如降了。
铎罗晟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他的衣襟: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
“够了。”
铎罗望终于开口了。
“打,未必打得过。降,皮逻阁那个人,你跪下去,他就会让你站起来吗?照英倒是没跪——蒙巂山上,他还在撑着。”
他的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。
“去请邆赕的丰咩、施浪的施望千——就说浪穹有急难,请两位首领速来议事。”
铎罗浑犹豫了一下:“诏主,上次议事,不欢而散。他们还会来吗?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铎罗望望着帐外北边的天空,“这次火烧的不是他们的寨子,可下一次呢?皮逻阁烧了我们三个寨子,就是给他俩看的。我要让他俩亲眼看看——皮逻阁的‘统一’,到底是什么货色。”
当天傍晚,丰咩和施望千先后赶到浪穹王帐。
铎罗望没有在帐中接待他们,而是直接带他们骑马北上。
三人在铎罗晟的护卫下走了半夜,天明时分抵达了被焚毁的村寨。
废墟还在冒着青烟,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条山谷里。
尸体已经被收敛,排放在村口的空地上,用白布盖着。
白布不够用,有些尸首只能盖住脸,露出被火烧得焦黑的腿脚。
铎罗望下马,走到那排尸首前站定。
铎罗望弯下腰,掀开一块白布。
白布下是一个老人,手里还攥着一把砍柴的刀。
刀刃已经卷了口,他的胸口是一道贯穿的刀口。
“这是老木措。”铎罗望的声音很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