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横刀于胸,刀锋对着北方。
“我们就把绳子变成绞索,套在他们脖子上。”
外面传来了隆隆的鼓声,那是召集全城军民议事的令鼓。
鼓声在太和城的街巷间回荡,把所有蒙舍男儿都从家里唤了出来。
皮逻阁还刀入鞘,大步走出偏殿。
殿外,太和城正在醒来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扛着木料、推着石块的民夫。
箭楼正在加高,城墙正在加固。
兵器铺里的炉火烧得通红,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响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滇池。
爨氏的王帐就设在池边的台地上,背后是连绵的青山,面前是万顷碧波。
段宗牓在爨氏家臣的引导下走进王帐时,爨归王正在用晚饭。
“蒙舍段宗牓,参见爨公。”他跪下去,双手将皮逻阁那柄环首铁刀举过头顶。
爨归王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把一块炙鹿肉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酒,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“皮逻阁让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段宗牓保持着跪姿,“诏主命我将此刀献与爨公,以表诚意。”
爨归王示意左右接过刀。
他将那柄刀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,然后搁在案上。
“诚意?皮逻阁吞了蒙巂,下一步就要吞三浪、吞越析。他的诚意就是先把能吃的吃掉,吃不了的才来找我?”
段宗牓抬起头来。
“爨公此言差矣。诏主吞蒙巂,是为了统一六诏。统一六诏,是为了对抗北边的大昭。此事天下皆知。爨公也是云南的一方雄主,当知大昭之志,不在蒙舍,而在云南全境。今日大昭五万精兵已过金沙江,兵锋直指太和城。太和城一破,蒙舍固然是亡了,可爨公的滇池——还能安稳几天?”
爨归王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段宗牓膝行两步,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爨公!六诏与爨氏,是这山林的草木,根连着根。大昭是野火,烧完一棵,就会烧下一棵!今日我蒙舍挡住野火,你爨氏便有一线生机。今日我蒙舍亡了,明日野火烧到滇池,爨公你拿什么去挡?拿你两万爨兵去跟五万大昭铁甲硬碰吗?”
帐中一片寂静。
段宗牓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“爨公,当年你与我主皮逻阁的阿爹在龙尾城会盟,两家约为兄弟。如今你侄儿遭了大难,做叔父的,难道就看着侄儿去死?”
他双手撑地,额头重重地叩在毡毯上。
“臣临行前,诏主执臣之手,泫然语臣曰:‘归告爨公,侄儿不肖,未能早日一统六诏,以致今日外敌入侵,云南危如累卵。侄儿不敢求爨公出兵助战,只求爨公念在三百年同气连枝的情分上,不要袖手旁观。’”
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爨公!我蒙舍若亡,爨氏岂能独存?今日之蒙舍,即明日之爨氏!”
他把头重重地叩下去,这一次没有再抬起来,就那样伏在地上。
爨归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起来吧。”
段宗牓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。
“段宗牓,你是蒙舍第一谋士,皮逻阁派你来,是看得起我爨某。”爨归王站起来,在帐中踱步,“你说的那些道理,我都懂。大昭是虎,你蒙舍是狼。老虎要吃狼,狼来找我帮忙——”
他停住脚步,回头看着段宗牓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帮了狼,老虎吃完了狼,会不会连我一块吃?我不帮狼,老虎吃完了狼,吃饱了,也许就走了呢?”
段宗牓正要开口,爨归王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你也不必再拿什么三百年同气连枝来压我。六诏和爨氏,三百年来打过的仗还少吗?你蒙舍抢过我爨氏的盐井,我爨氏劫过你蒙舍的马帮。这些旧账,我不跟你翻,你也不要跟我谈什么情分。”
他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。
“不过,你说的一句话是对的。大昭若是来了,云南就不是从前的云南了。这一点,我看得比你更清楚。”
“你先在客馆住下。这件事,我要好好想一想。”
段宗牓知道再多说便适得其反了。
他深深一揖,退出王帐。
当夜,爨归王没有睡。
他独自走到滇池边。
月光洒在万顷碧波之上,银光粼粼,美得像一幅画。
可他没有心情看风景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崇道。”
“主公。”爨崇道躬身行礼。
“皮逻阁派段宗牓来了。说了一番话,送了一把刀。”爨归王望着滇池的夜波,“他想要我出兵。”
爨崇道沉默了片刻。
“主公意下如何?”
“崇道,你说,皮逻阁是狼,大昭是虎。如果狼和虎打起来了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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