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城。
皮逻阁正在王宫后的演武场上试刀。他握刀在手,对着木桩连劈三刀,刀刀入木三分,桩上的草绳应声而断。
“诏主!”
段俭魏从廊下疾步走来,脚步匆忙得连靴子都来不及脱,踩在演武场的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皮逻阁将刀横在眼前,看着刃口上自己的倒影。
“说。”
“大昭出兵了。”段俭魏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由益州刺史王雄诞亲领,如今已过了灵关道,正在渡金沙江。”
皮逻阁的手停住了,刀身横在半空,刃口上的倒影一动不动。
“王雄诞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还有呢?”
段俭魏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,展开念道:“探子报,王雄诞兵分四路,先锋已抵达金沙江北岸。”
“这是冲着云南的山林来的,这个王雄诞——比史万岁聪明。”
段俭魏的脸色变了:“诏主,您是说——”
“史万岁孤军深入,不备瘴气,不备疫病,所以三万兵死了大半。”皮逻阁站起来,“这个王雄诞带了医官、药材、猎人——他是来求活的,不是来求死的。这种人,比十万大军还可怕。”
他踱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“还有什么消息?”
段俭魏想了想:“探子还说,王雄诞派了斥候先行入滇。扮作马帮,到处散布消息,说大昭只诛首恶,其余各诏只要归附,便不夺其位、不占其民。”
皮逻阁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这条计,毒。”他缓缓点头,“这是要把五诏都从我身边拉走,让我变成孤家寡人。汉人——”他冷笑一声,“果然是玩心眼长大的。”
“五天。”他忽然说。
段俭魏不明所以。
“王雄诞走灵关道,从金沙江到太和城,最快还要十五天。我们有五天的时间部署。”皮逻阁转过身来,“五天之内,我要你办两件事。”
“请诏主示下。”
“第一,传令——太和城所有能拿兵器的男子,不分老少,全部编入守城队列。城墙加高五尺,四门增筑箭楼。城外三里之内,所有树木全部砍光,房屋全部拆平。我不要任何能藏人的地方留在城外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他走近段俭魏,压低声音,“把段宗牓给我叫来。”
段宗牓是蒙舍诏第一谋士,他不像蒙舍人,倒像个汉人书生——事实上他确实读过汉人的书,幼年时跟着商人去过一次成都,在那里待了三年,回来时带回了一箱竹简,从此便成了皮逻阁身边最得用的人。
他在王宫偏殿见到皮逻阁时,皮逻阁正在看舆图。
“宗牓。”皮逻阁没有寒暄,直截了当地开口,“我要你去一趟滇池。”
段宗牓微微一愣:“滇池?爨氏?”
“对。”皮逻阁转过身来,“大昭五万兵已经在路上了。三浪那边,铎罗望那个软蛋多半会倒向大昭。越析的于赠是个老狐狸,不等到最后一刻不会下注。现在唯一有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,只有爨氏。”
段宗牓低头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诏主,爨归王那个人,您比我清楚。他在滇池做了二十年家主,从不站队,从不下注。六诏打了多少年,他就在旁边看了多少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皮逻阁点头,“可这一次不一样。以前是六诏内斗,爨氏可以置身事外。这一次是大昭来了。大昭灭了蒙舍,下一个就是他爨氏。我不信他爨归王看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段宗牓又沉吟了片刻。
“诏主想让我带什么条件去?”
皮逻阁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滇池的位置。
“告诉他,只要他肯出兵牵制大昭的侧翼,蒙舍与爨氏永结盟好。滇池以西,我不要一寸;滇池以东,我也不要一寸。大昭退了之后,蒙舍与爨氏划滇池为界,各守其土。”
段宗牓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这条件——诏主是认真的?”
皮逻阁转过身来,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疲惫的、近乎苍凉的笑意。
“宗牓,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?大昭五万兵,带着医官和药材来的,这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,是来扎根的。我要是还惦记着爨氏那点地盘,等汉人在云南扎下根,我和爨归王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死囚——谁都跑不了。”
他走到段宗牓面前,把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“宗牓,你读过汉人的书。你告诉我,他们的兵书上最厉害的一句话是什么?”
段宗牓想了想:“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对。”皮逻阁点头,“可他们还有一句话——远交近攻。现在,王雄诞在‘近攻’我,在‘远交’五诏。我不能坐等五诏都被他拉走。我也要‘远交’。爨氏,就是我要‘交’的那个‘远’。”
段宗牓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跪下去,双手抱拳。
“臣明白了,臣即刻动身。”
皮逻阁扶起他,又从腰间解下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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