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全军缟素。
赵安的遗体被裹在白布之中,放在金沙江畔的一片高地上。
两万中军列阵而立,鸦雀无声。
江风吹过来,把白色的幡布吹得猎猎作响。
王雄诞站在赵安的灵前。
他没有念祭文。
他只是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坛酒,倒了一碗,放在赵安的灵前。
然后他端起另一碗,对着全军。
“赵安,典军校尉,天水人。从军六年,打过窦建德、打过突厥......他才二十四岁。”
他的声音在江风中颤抖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了。
“他是死在云南的,但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。他是死在这片土地上的,这片土地,我们都不熟悉。赵安不熟悉,我也不熟悉,可他还是来了。因为他信一句话——大昭去了,那里的百姓就不用再打仗了。”
他举起酒碗。
“赵安用他的命,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。这一课的名字,叫‘敬畏’。在云南的山林面前,你们是将军也罢,是校尉也罢,是小兵也罢——都一样。都一样脆弱,都一样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从今天起,我们不会再白白地死了。赵安死了,可他用死告诉了我们一件事——要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,打赢,靠的不是蛮勇。是脑子,是敬畏,是每一个最不起眼的规矩。”
他将酒碗高高举起。
“赵安,你先走一步。等我们打完这一仗,再来接你回家。走好——”
他将酒洒在地上。
两万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铠甲碰撞的声音在江风中回荡。
王雄诞站了很久。
等全军散去,他还站在赵安的灵前。
罗松走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该回了。”
王雄诞点了点头,却没有动。
“罗松,你说,他要我带他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可他的家在天水,我拿什么带他回去?”
罗方默然。
王雄诞弯腰,从赵安的灵前捧起一捧土,包在一块白布中,贴身收好。
“打完了仗,我把这个送回天水。至少,让他的魂能回去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走回营地。
王雄诞的军帐灯火通明了一整夜。
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郑文思那份卷宗的抄本。
那份卷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,可这一夜他又从头到尾,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。
史万岁在哪里犯了错,刘方在哪里吃了亏,他都用朱笔一一圈了出来。
然后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,开始写一份新的章程。
“《入滇行军防疫章程》(增补)——
一、凡饮水,必须煮沸,违令者斩。
二、凡扎营,必选高地通风处,远离沼泽水洼,夜必有哨,违令者二十军棍。
三、凡有发热、呕吐、寒战者,立刻隔离,上报医官,不得隐瞒,违令者四十军棍。
四、每日行军前,各队必须检查士兵身体状况。有不适者,立刻调至后队,不得勉强。
五、凡过瘴气密布之地,必须辰时之前出发,午时之前过完。过时不得强行。
六、沿途每五十里设一个兵站,留医官一人、药材若干、守兵五十。凡后队病患,可就地休养,不必追赶前队。
七、向导之言,即为军令。阿木等猎人所言扎营、饮水、避瘴诸事,各级军官必须遵从,不得自以为是。违者以抗命论处。
八……”
他写到这里,搁下笔,望向帐外的夜色。
郑文思的卷宗里,有一句话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:
“史万岁之败,非败于敌,败于不备。彼以西域之师入滇,轻山林,蔑瘴气,视蛮夷如草芥。及其士卒大半病亡,乃知云南不可轻入,悔之晚矣。”
他把这句话抄下来,放在案头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舆图上,从成都到洱海的路,已经被他用朱笔描了三遍。
每一段路,每一个渡口,每一个山口,都标注了预计的行军时间。
可现在看来,那些时间都要重新算了。
在平原上,五万人是一支军队。
在灵关道上,五万人是一根被拉得又细又长的线。
前锋到了金沙江,后卫还在大渡河北岸。
一场雨,就能让这根线断成好几截。
一场瘴气,就能让这根线少掉一截。
他不能再用中原的打法来打云南了。
用大昭的士兵去跟云南的山林死磕——这是最愚蠢的打法。
他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,落在帐外那连绵的群山上。
夜里的山,黑沉沉的,看不出轮廓,只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巨大,沉默,不可撼动。
“阿木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老猎人从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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