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案上的令箭筒,从里面抽出一支令箭。
“现在,最后一件事。”
帐中走进来一个人。
这人三十出头,身材精瘦,面容黝黑,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行商。
但走路时脚步极轻极稳,两肩微微前倾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。
“斥候队队长,朱贵。”王雄诞介绍,“他本是陇右道的马帮头领,走过三十七条商道,会说七种蛮话。西域定之前,他在西域跑了十年,各城的城门朝哪开,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朱贵向众将拱了拱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王雄诞将令箭递给他。
“朱贵,你的任务是先遣入滇。带上你最精干的斥候,化装成马帮商队,携带盐巴、丝绸、茶叶,先行潜入云南。我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朱贵接过令箭,安静地等着。
“第一,摸清各诏兵力部署。蒙舍有多少兵?越析有多少兵?三浪各有多少兵?爨氏有多少兵?驻在哪里?由谁统带?装备如何?这些,都要一清二楚。”
“第二,把从成都到洱海的所有道路走一遍。灵关道、石门道、清溪道,每一条路,都要画成地图。哪里能走大车,哪里只能走骡马,哪里有水源,哪里瘴气重,哪里有可供扎营的平地——全部标注清楚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王雄诞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但帐中众人都听得见。
“散布消息。告诉沿途的寨子,告诉各诏的百姓,大昭的兵不是来打他们的。大昭只诛首恶皮逻阁。其余各诏,只要归附,大昭不夺诏主之位,不占诏主之民。蒙舍的百姓,只要放下刀,就是大昭的子民。”
朱贵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朱贵想了想:“将军,我要一百个人。不要兵,要马帮的老手。”
“给你两百个。”王雄诞说,“明日出发。”
“不。”朱贵摇头,“今夜。”
王雄诞看着他。
“好,今夜。”
朱贵抱拳一礼,转身大步出帐。
成都校场。
五万大军列阵。
赤色的旌旗遮天蔽日。
阳光打在铠甲上,反射出千万点寒芒。
横排竖列,刀枪如林。
从校场这头望到那头,只看见人头的海洋在微微起伏,只听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王雄诞登上了将台。
他换了一身甲,不是刺史的紫袍,是将军的铁甲。
护心镜擦得锃亮,映出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军阵。
校场上的风很大,将台上的大纛被吹得笔直,上面的“王”字像是要从旗面上挣脱出来。
王雄诞抬起手。
鼓声停了,风声显得更大了。
“大昭的将士们。”
“五天之后,你们将离开成都,往南走。走到哪里?走到一片你们谁都没有去过的土地。那片土地上有山,比蜀山更高的山。有林,比秦岭更深的林。有瘴气,看不见,摸不着,却能要你的命。”
“我不骗你们。这一趟,很难。比你们打过的任何一仗都要难。你们中间,会有人走不到洱海。会有人在半路上倒下去,再也站不起来。会有人连敌人的脸都没见到,就死了。我不是神,我没有办法保证带你们所有人回来。”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风把大纛吹得呼啦啦地响。
王雄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。
“但我能保证一件事——活下来的人,将是帝国西南的奠基者。你们的名字,会写进大昭的史书里。你们的儿孙,会指着舆图上的云南说:那是我爹打下来的,那是我爷爷打下来的。”
他抬手指向南方,指向那一片连绵的、沉默的蜀山。
“此去云南,瘴气是敌人。疾病是敌人。险山恶水是敌人。你们的敌人,不止一个皮逻阁。但你们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大昭去了,那里的百姓,就不用再打内战了。”
他放下手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出来的。
“六诏分治多少年了?三百年。三百年来,他们打来打去,争来争去,死了多少好儿郎?大昭去了,他们就不用再打了。你们不是去杀人的,是去止杀的。”
他按住腰间的剑柄。
“所以,我王雄诞今天不跟你们说虚的。我只有三句话——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听向导的话。在云南的山林里,一个老猎人比一个将军更值得信任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活下去。活着走到洱海,活着打完仗,活着回来见你们的父母妻儿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风把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