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下将台,走到众将中间。
“所以我今日要跟你们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此战,胜则开疆拓土,败则万劫不复。我们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必须比敌人更熟悉山林,更适应瘴气,更懂得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。谁做不到,谁就是在拿自己和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无人应声。
王雄诞重新走回舆图前,拿起一根竹鞭。
“现在,部署兵力。”
竹鞭点在舆图上。
“挑选五万精兵,分四部。”
“第一部,中军主力,两万人。从成都出发,走灵关道,过嘉州,渡大渡河,直入云南。这一路是诸葛亮南征的故道,道路相对宽阔,适合大军行进。但瘴气也最重——灵关道两旁的林子,有几段是千年老林,密不透风。这两万人里,抽调五千弩手为前队,五千长槊兵为中队,五千刀盾兵为后卫,余下五千负责辎重。”
他看向罗松。
“罗松,中军由你统带。”
罗松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“第二部,左翼,八千人。从戎州出发,沿金沙江北上,走石门道。这条路是秦朝五尺道的旧基,狭窄险峻,但距离洱海最近。你的任务不是攻城,是佯动。大张旗鼓,摆出要从北路直插太和城的架势,把皮逻阁的兵力往北边引。”
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出列——巂州都督赵孝祖,是出了名的“蛮子通”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第三部,右翼,七千人。从益州南部出发,沿泸水南下,走清溪道。这条路是当年司马错伐楚的旧道,沿途多是僚人、羌人的寨子。你的任务是招抚。带上丝绸、盐巴、铁器,沿途发给各寨的头人。告诉他们,大昭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通商的。能拉拢一个是一个,能稳住一寨是一寨。”
一名面色白净的文官出列——益州别驾温敏,跟僚人羌人打了半辈子交道。
“下官领命。”
王雄诞点点头,竹鞭继续移动。
“第四部,后卫,一万五千人,留守成都。”
这话一出,帐中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将军!”一名年轻的校尉忍不住出声,“咱们一共就五万人,一万五留守,是不是太多了?”
王雄诞看向他。那校尉不过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末将韩敬,中军第三营校尉。”
“韩敬。”王雄诞盯着他,“你走过灵关道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进过云南的深山老林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叫瘴气吗?”
韩敬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王雄诞环视众人。
“我告诉你们。打仗,打的不只是前锋的刀。前锋再锋锐,没有粮草,饿死。前锋再勇猛,没有药材,病死。前锋再精锐,没有后援,困死。一万五千人留守成都,不是为了享福。是为了保证前方的每一粒粮、每一包药、每一支箭,都能从成都安安稳稳地运到前线。谁要是觉得后卫不重要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以去翻翻郑长史那份卷宗。史万岁的兵,有一半不是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粮道断了之后的饥荒里。”
韩敬面红耳赤,抱拳躬身:“末将知错。”
王雄诞摆了摆手:“不知者不罪,记住就行。”
他继续部署。
“后卫由郑长史统带。郑长史——”他转向郑文思,“你留在成都,总揽后勤。粮草、药材、军械、民夫,全归你调度。”
郑文思拄着竹杖出列,深深一揖:“老朽领命。将军放心,前方要一粒粮,老朽就送两粒。前方要一包药,老朽就送三包。”
王雄诞郑重地向他一抱拳。
他放下竹鞭,重新面对众将。
“诸位都听到了。各部的兵,各部的将,各部的路,都分派明白了。但有一样东西,比兵、比将、比路都重要——我今天要专门来说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帐外走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着粗布短褐,腰间别着一把砍刀,脚上蹬着草鞋。
另一个年纪稍轻,也是山民打扮,背上背着一只竹篓,手里拄着一根长棍。
“这位老人家叫阿木,岷山里的老猎人。走了一辈子山路,能分辨四十二种瘴气。这位是他的儿子,叫山狗,能从鸟叫声、溪水色、树叶子反光,判断山里有没有埋伏。”
王雄诞向两位老猎人拱了拱手,然后转向众将。
“从今天起,每一个千人队,都必须配两名这样的向导。不是带路的向导——是教你们在山林里活下去的师父。怎么判断水源能不能喝,怎么分辨瘴气重不重,怎么在林子深处找到方向——这些,你们都得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学也可以。但进了云南的山,别怪本将没有提醒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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