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卷起来,抛到校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第三,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儿子问你们,当年去打云南,怕不怕?你们就告诉他——怕。但大昭的兵,怕也往前冲。”
他拔出佩剑,高举过顶。
剑身在日光下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。
“大昭——”
五万人的吼声如山崩海啸。
“——万胜!”
吼声在蜀中的群山之间回荡,一层一层地荡开去,像是要把那些沉默的、墨绿的山脉全部震醒。
王雄诞还剑入鞘。
他没有再看身后的军阵,转身走下将台。
走下将台时,他对身边的罗松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五万人,五万个父母妻儿把他们交给了我,我不知道能带多少人回来。”
朱贵带着两百名斥候离开了成都。
他们换下了军中的号衣,穿上了马帮的粗布短褐。
骡马背上驮着盐巴、丝绸、铁锅、茶叶——都是滇西马帮最常贩运的货物。
朱贵腰间别着一把滇式短刀,头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裹头布,说话时故意带上了陇右的鼻音。
经过南城门时,守城的兵丁正在换岗。
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黝黑的脸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哪儿的马帮?”一个兵丁随口问。
“陇右朱家。”裴行俭操着一口浓重的陇右腔,“去滇西贩茶。”
兵丁打量了一下他的货物,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。”
朱贵牵着头骡,走出了成都南门。
身后,两百名化装成马帮伙计的斥候鱼贯而出。
出城之后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成都的城墙在夜色中黑沉沉的,只有城楼上的灯笼发出几点昏黄的光。
更远处,蜀山连绵,像一群匍匐在夜色中的巨兽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进南去的蜀道。
身后的队伍很快被烟尘和夜色吞没,只偶尔传来骡马的响鼻声,和马蹄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。
队伍最末尾,一个年轻的斥候低声问旁边的老手:“头儿,你说咱们这趟,能活着回来吗?”
那老手啐了一口。
“少废话,老大在西域跑了十年,阎王爷都不敢收他,跟紧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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