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穹诏的王帐。
铎罗望盘腿坐在虎皮榻上,手里转着一串骨珠,眉头皱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蒙舍那边,到底是个什么章程?”
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邆赕诏首领丰咩。
丰咩瘦得像一根竹竿,两撇鼠须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。
他捻着胡须,叹气道:“还能是什么章程?皮逻阁那个人,你们还不清楚?他爹老皮逻阁就想统一六诏,他没做到,让儿子继续做。如今蒙巂快完了,下一个——”
“怕什么!”坐在右侧的施浪诏首领施望千一拍大腿,“他皮逻阁能吃下蒙巂,就能吃下我们?咱们三浪合兵,少说能凑两万人马。再加上越析的于赠,怎么也能跟他打个平手!”
“于赠?”丰咩冷笑一声,“施兄,你指望他?于赠那个人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他能帮咱们?”
施望千涨红了脸:“那就去找汉人!”
这话一出,帐中顿时安静了。
铎罗望手里的骨珠停住了。
“汉人?”他缓缓抬头,“你是说……大昭?”
“对!”施望千站起来,“大昭如今正强势,西域、吐蕃都让他们收拾了。咱们归附大昭,皮逻阁还敢动?”
“归附大昭?”丰咩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施兄,你忘了?当年史万岁是怎么进云南的?汉人进来,杀的人比皮逻阁少吗?他们走了吗?没有!他们留了兵,设了官,我们的祖辈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——”
他站起来,压低声音:“汉人来了,我们还走得了吗?”
铎罗望沉默。
他想起父辈讲过的故事。
隋朝的时候,史万岁率军入滇,说是平叛,可一路烧杀抢掠,爨氏差点被灭族。
后来汉人是退了,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来?
“可是……”施望千咬牙,“不找汉人,我们就只能等死!”
“那就降了皮逻阁!”丰咩冷笑,“至少皮逻阁还是咱们乌蛮的人。他统一六诏,咱们还是诏主,不过是换个名字罢了。”
“呸!”施望千啐了一口,“你愿意当狗,我不愿意!”
“你说谁是狗?”
“够了!”
铎罗望猛一拍案。
他站起身,在帐中踱步。
“打,未必打得过。降,皮逻阁那人,降了他能有好下场?找汉人……”他苦笑,“咱们今天是请了一尊神,还是招了一头狼,谁知道呢?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散了吧,各自回去整军。”
“那……”施望千问,“到底怎么办?”
铎罗望没有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。
三位首领不欢而散。
走出王帐时,施望千回头看了一眼洱海。
月光下的洱海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可他知道,这面镜子,快要碎了。
滇池。
爨归王站在池边,负手望着月光下的万顷碧波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主公。”心腹爨崇道躬身行礼。
“说。”爨归王没回头。
“蒙巂山被围了,照英退守山寨,他那个儿子照平,昨夜突围,往北边去了。”
“往北?”爨归王眉头一挑,“成都?”
“八成是。”
爨归王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照英那个人,我还记得。当年他来滇池做客,酒量极好,喝了三坛子都不倒。如今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皮逻阁这小子,比他爹狠。”
爨崇道上前一步:“主公,咱们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爨归王抬手打断他,“你继续探。太和城、浪穹、越析,每一个地方的消息,我都要。”
“是。”
爨崇道退下了。
爨归王独自站在池边,抚着腰间的刀柄。
这把刀是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当年爨氏先祖爨习带着这把刀从交州来到滇池,一刀一枪打下了爨氏的基业。
四百多年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洱海在煮汤。”
他看着月光下的滇池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我却只是个看客。”
爨崇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主公,汤煮好了,总得有人去喝。”
爨归王没有回头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整军,备粮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两个字。
“观望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路过爨崇道身边时,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崇道,你说,那些鹬和蚌,什么时候才会发现——”他抚刀看向远方,唇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渔翁,也得有好网才行。”
益州刺史府。
天色阴沉,铅云低垂,像是要压在成都的城头。
辰时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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