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街上的行商还不多,守门的兵丁正打着哈欠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让——开——”
嘶哑的吼声从街口传来。
几个兵丁循声望去,只见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正朝这边冲来。
马背上伏着一个人,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,左肩缠着污黑的布条,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色。
战马冲到府门前,前蹄一软,轰然倒地。
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,在石阶上滚了两滚,撞在门槛上才停住。
正是照平。
“什么人!”兵丁们拔刀围上去。
照平挣扎着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尘土,嘴唇皲裂,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,亮得像蒙巂山上最后的篝火。
“蒙巂诏……少诏主……照平……”他一字一顿,“求见……王将军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晕了过去。
兵丁们面面相觑。
一名队正模样的老兵蹲下探了探鼻息,抬头道:“还有气,快,抬进去!”
两名兵士架着照平进来,他身上的血污滴在青砖地上,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。
王雄诞放下塘报,眉头微皱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回将军,此人自称蒙巂诏少诏主,在府门前昏过去了。”
王雄诞起身走近。
照平被放在一张矮榻上,脸色灰白,嘴唇不停地翕动。
身上的箭伤三处,最深的一处在左肩,箭头虽然拔了,但伤口已化脓,散发出一股腐臭。
“传医官。”王雄诞回头吩咐,又补了一句,“拿参汤来。”
参汤灌下去半盏,照平悠悠醒转。
他睁开眼,看见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看着他。
照平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榻上滚下来,跪在地上。
“王将军!求大昭出兵,救蒙巂诏于水火!”
额头磕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王雄诞坐回案后,“你既是蒙巂诏少主,本将问你,尔父照英何在?”
“阿爹……”照平眼眶一红,“阿爹还在蒙巂山上。”
“蒙巂山?”
“是。”照平咬牙,“皮逻阁袭我蒙巂,十日之内连破阳瓜州、勃弄、大赕三城。阿爹率残部退守蒙巂山寨,派我突围求救。我出来时,山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阿爹说——只要他在蒙巂山上,蒙巂诏就没亡。”
王雄诞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说细些。”他示意左右,“给他看座。”
照平被扶到一张胡凳上坐下,他定了定神,开始从头说起。
“四月初三,皮逻阁在太和城誓师。初五,他的先锋段俭魏就摸进了阳瓜州。守将是我们蒙巂的老将,叫细奴逻,守了三天,城破了。细奴逻被俘,皮逻阁让他跪,他不跪,被当场砍了脑袋。初九,勃弄失守。守城的三百儿郎,全被坑杀。”
照平的声音在发抖,但不是在怕,是在恨。
“皮逻阁的人都是疯子。他们攻城,不要命。前锋扛着大盾往城墙上撞,后面的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往上冲。我们的箭射光了,就用石头砸。石头砸完了,就用滚水泼。可他们不退——他们就是不退!”
王雄诞没有打断他。
“到了大赕,阿爹亲自守城。守了三天,城墙被撞开一个口子。阿爹带着亲卫堵上去,从午时杀到天黑,身边人死了大半。最后是我们把他拖走的——他不肯走,他说要死在大赕。”
照平说到这里,喉头滚动了几下,忽然又跪下去。
“王将军!皮逻阁不止要灭蒙巂。他誓师时放言,要一统六诏。蒙巂之后,便是浪穹、邆赕、施浪,便是越析,便是爨氏!他是个疯子,可他的兵是六诏最强的兵。若没人制他,等他把六诏攥成一只拳头,大昭的西南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头直视王雄诞。
“大昭的西南,还能安稳吗?”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