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求岛西岸山谷。
天还没亮,雾很重,从山脚漫到山顶,把整座山谷裹成一片白茫茫的海。
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浮在半空中的岛屿。
苏我虾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面前摊着一张白布。
布是从帐篷上撕下来的,边角毛糙,还沾着泥。
他咬破右手食指,血珠涌出来,顺着手背往下流。
他开始写字。
一笔一划,用血当墨。
手指发抖,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他写的是汉字,是大和的武士道,是他在家乡学到的第一句话——
“大和武士,战至最后一兵一卒。”
写完了,他把白布举起来,对着晨光看。
血字在布上泛着暗红的光,像凝固的伤口。
周围的残兵们看着他,没有人说话。
苏我虾夷把白布系在刀柄上,站起身,面朝北方。
那里是倭国的方向,是家乡的方向,是再也回不去的方向。
“诸君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今日,是最后一战。能活着回去的,替我给家人带句话——苏我虾夷,没有给家族丢脸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能活着回去的,咱们在靖国神社见。”
一个年轻的士卒跪下来,额头触地:“将军,我跟着您。”
又一个跪下来,再一个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苏我虾夷没有说话,只是拔出了刀,刀锋在晨雾中闪着寒光。
他转身,面向山谷口,那里,大昭军的旗帜正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辰时,雾散了些。
浪里蛟站在山谷口的高坡上,用千里镜观察谷内的地形。
山谷很深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。
谷底有一条小溪,溪水很浅,能看到下面的石头。
倭军的阵地在半山腰,用石头垒了简易的胸墙,胸墙后面人影绰绰。
“苏我虾夷把最后的兵力都放在这里了。”副将低声道,“至少三千人。”
浪里蛟放下千里镜:“传令——左翼翻山,从北面攻;右翼涉水,从南面攻;中路正面推进。三面夹击,一个时辰之内,拿下山谷。”
“是!”
号角长鸣,三路大军同时开拔。
左翼翻山,士卒们攀着藤蔓,踩着石缝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坡很陡,泥土松软,一踩就滑。
有人掉下去,摔断了腿,被后面的扶起来继续爬。
右翼涉水。溪水冰冷刺骨,没过了膝盖,没过了腰。
士卒们举着盾牌,一步一步往前趟。
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衣裳,冻得人直哆嗦。
中路正面推进。
盾牌手在前,长槊兵在后,弓弩手在最后。
他们排成方阵,踩着碎石和泥泞,一步一步向山谷深处压去。
胸墙后面的倭军开始放箭,箭矢飞来,有的打在盾牌上,叮当响。
“稳住!稳住!”校尉嘶吼着。
盾牌手蹲下,大盾插在地上,连成一道铁墙。
长槊兵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槊,槊尖闪着寒光。
弓弩手在最后放箭,压制胸墙后面的倭军。
左翼翻过山顶了。
士卒们从山上冲下来,刀光闪烁,杀声震天。
右翼也涉过了溪水,从南面杀入。
三面夹击,倭军的胸墙被攻破。
肉搏开始了。
浪里蛟站在高坡上,看着这场混战。
他看到倭兵从胸墙后面跳出来,挥舞着刀,嘶吼着冲进大昭军的阵中。
他看到大昭军的盾牌手被砍倒,长槊兵被捅穿,弓弩手被追着跑。
他也看到倭兵被长槊刺穿,被刀砍倒,被箭射翻。
双方都杀红了眼,谷底尸体堆积,溪水变成了红色。
午时,战斗接近尾声。
苏我虾夷身边的亲兵已经不到百人。
他被围在谷底的一块空地上,四面都是大昭军的长槊。
他的甲胄残破了,左臂中了一箭,右腿被砍了一刀,血顺着裤管往下流。
浪里蛟拨开人群,走到他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倭将,沉默了片刻。
“苏我虾夷,降了吧,你打不赢了。”
苏我虾夷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脸上全是血污。
他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八嘎,大和武士,宁死不降。”
浪里蛟后退一步,挥挥手。
士卒们围上去,长槊指向苏我虾夷的胸口。
他没有退,而是跪了下来,面朝北方,双膝着地,双手握住刀柄,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。
“天皇陛下——”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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