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乾阳殿。
大朝会。
殿中金砖墁地,朱柱擎天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沈宏端坐御座,冕旒垂额,面色平静。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份平静下面压着怒火。
“众卿,流求国王欢斯拔摩兜,昨日抵达洛阳。”
沈宏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,
“倭国出兵一万,战船数百,灭其国,杀其民。流求世代向中原朝贡,是大昭的藩属。倭国此举,是打流求,也是打大昭的脸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议论声起。
马周第一个出列,腰背挺直,目光锐利。
“陛下,倭国三番两次犯边。先有阿倍比罗夫偷袭三江口,后有大伴狭手彦出兵半岛。如今又灭流求,欺人太甚!若不惩戒,后患无穷!臣请陛下出兵,讨伐倭贼!”
长孙无忌也出列,面色沉稳。
“陛下,臣不是反对出兵。只是流求远在海外,劳师远征,补给线长,胜负难料。况且,大昭刚刚平定高原,国库吃紧,百姓疲惫。此时再启战端,臣恐力不从心。”
马周看了长孙无忌一眼。
“长孙大人,倭国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,你还在算账?国库吃紧,可以再征;百姓疲惫,可以再休。可倭国不会等。今日他们灭流求,明日就会犯辽东,后日就会攻山东。到那时,你拿什么挡?”
长孙无忌面色不变:“马大人,打仗不是儿戏。你算过没有?水师出征,战船、粮草、兵器、赏赐,要花多少钱?流求孤悬海外,就算打下来,怎么守?驻军要多少人?粮草怎么运?这些都不考虑,就喊着要打,那是匹夫之勇。”
马周的脸涨红了:“匹夫之勇?长孙大人,你是在说我?”
两人针锋相对,谁也不让,殿中又吵了起来,有人支持马周,有人站在长孙无忌一边。
沈宏一直没有说话,他坐在御座上,看着他们吵。
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涨红了脸,他忽然抬手。
殿中安静下来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沈宏站起身,目光扫过殿中,“倭贼犯我藩属,必须打。不打出个结果,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,马周。”
马周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拟旨,晓谕天下,宣布倭国罪行。”
“遵旨。”
沈宏看向长孙无忌:“长孙无忌,你负责粮草调度,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前线不能缺粮。”
长孙无忌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散朝后,去了御书房。
“传浪里蛟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,沉重。
“陛下,浪里蛟都督到了。”
沈宏睁开眼:“进来。”
浪里蛟大步走进御书房,甲胄还没卸,靴子上沾着泥。
他从水师大营策马赶来,跑得满头大汗。
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在地上,闷响了一声。
“臣浪里蛟,叩见陛下。”
沈宏看着他:“起来。”
浪里蛟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沈宏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。
“朕给你五千水师,去流求,把倭贼全歼,能做到吗?”
浪里蛟愣了一下,五千水师,全歼一万倭军。
不是在海上打,是在陆地上打。
倭军已经占领了流求,深入内陆。
他的水师不擅陆战,可他没有犹豫。
“陛下放心,末将必提苏我虾夷的头来见!”
沈宏看着他:“浪里蛟,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去吗?”
浪里蛟摇头。
“因为你敢打,敢拼,敢把命豁出去。”沈宏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朕不要你提头来见,朕要你活着回来,带着你的兵,活着回来。”
浪里蛟的眼眶红了,他重重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
钱塘港。
百艘战船铺满了整个港湾,帆樯如林,旌旗如云。
五千水师列阵岸边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
他们是蒋元超和浪里蛟一手带出来的精锐,打过倭国水师,打过百济水师,从无败绩。
浪里蛟站在高台上,一身玄甲,腰悬长刀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“弟兄们,知道我们去哪吗?”
“流求!”五千人齐声高呼。
“知道去打谁吗?”
“倭贼!”
浪里蛟拔出刀,刀锋指向南方。
“倭贼灭了大昭的藩属,杀了流求的百姓。陛下说了,犯大昭者,虽远必诛。今天,咱们去替陛下讨个公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:“你们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
“好。”浪里蛟收刀入鞘,“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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