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已经半个月了。
城里的粮仓见了底,最后一粒青稞前天就分完了。
粥棚还开着,锅里的粥越来越稀,能照见人影。
百姓们端着碗排队,从巷口排到街尾,没人说话,也没人插队。
领到粥的人蹲在路边,慢慢喝,一小口一小口,舍不得咽。
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坐在墙角,孙子饿得直哭,她把碗里的粥喂给孩子,自己舔碗底。
孩子咽了几口,不哭了,闭着眼睡着了。
老妇人把孩子放在腿上,靠着墙,也闭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,巡逻的士兵发现她们时,祖孙俩已经硬了。
孩子的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角,怎么也掰不开。
这样的尸体,每天都能在街头看到。
收尸的人手不够,尸体堆在城根下,等不到埋葬,就被野狗啃了。
守军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每天一碗稀粥,里面飘着几片菜叶,就是一顿。
朗日松赞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下的惨状。
他看了很久,转身对侍臣说:“把宫里的存粮全部分给守军。”
侍臣愣了一下:“大王,宫里也没多少了……”
“分。”朗日松赞打断他,“本王留三天的口粮。多了也没用。”
侍臣跪地领命,退了下去。
三天的口粮。
三天的稀粥,三天的青稞饼,三天的命。
朗日松赞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大昭军的营地。
那里的炊烟日日升起,士卒们有肉吃,有汤喝,还能在营中操练。
与城内的饥寒交迫形成刺眼的对比,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天黑之后,逃兵出现了。
第一批逃兵是三个,趁着夜色从东城缒下去。
绳子不够长,摔断了腿,被巡逻队抓住。
第二天早上,三颗人头挂在城头,旁边贴着告示:“逃兵者斩,连坐全家。”
逃兵还是止不住。
第二批五个,第三批八个,第四批十几个。
杀了一批,又逃一批。
有人从北门跑出去,城门守将没有拦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跑的人多了,守将也跟着跑。
朗日松赞站在城头,望着那些逃兵的方向。
夜色中,隐约能看到火把在移动,一队一队,往北走。
那是高原的方向,是羊同旧地的方向,是生路,也是死路。
副将低声道:“大王,要不要派人去追?”
朗日松赞摇头:“追不回来了。”
他的手扶着垛口,指节发白。
那些逃兵里,有他亲手提拔的将领,有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兵,有跟他打过仗的老兵。
都跑了,一个都没留。
王宫大殿。
殿中空荡荡的,能坐人的地方都空了。
能站人的地方也空了,只剩下几个老臣和几个年轻的将领,稀稀拉拉,站不成排。
朗日松赞坐在御座上,面色灰败。
他的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嘴唇干裂。
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,案上放着一碗酥油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
“城中的粮,还能撑几天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:“大王,城中的粮……已经没了。”
朗日松赞没有说话,他看着殿中那些人。
一个老臣,拄着拐杖,站都站不稳。
另一个老臣,头发全白了,眼皮耷拉着,像随时会睡过去。
几个年轻的将领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他们的甲胄残破,刀鞘空了,箭囊也空了。
“你们谁愿意跟本王死守?”
殿中安静了,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没有人说话,老臣低着头,拐杖拄在地上,手在发抖。
年轻的将领低着头,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
没有人看他,没有人敢看他。
朗日松赞笑了。笑得很苦。
“你们走吧。本王不怪你们。”
一个老臣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大王……”
“走。”朗日松赞挥挥手,“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。”
老臣跪下去,重重叩首,起身,颤巍巍地走出大殿。
几个年轻的将领也跟着跪下去,叩首,起身,走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。
殿中只剩下朗日松赞一个人。
柴草堆满了大殿,一捆一捆,从门口堆到御座。
松枝、柏叶、干草、枯藤,堆得像一座小山。
侍从们浇上火油,一桶一桶,哗啦啦地泼。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