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些城东。
李靖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城池。
晨雾还没散尽,阳光透过雾气照在城墙上,铁皮泛着暗沉的光。
城头旌旗密布,守军来来往往,能看见甲胄的反光。
“投石车架好了没有?”他头也不回。
副将道:“回李帅,二百辆投石车已经列阵完毕,霹雳弹全部装好。”
李靖点点头:“点火。”
二百辆投石车同时点燃引信。
引信嗤嗤燃烧,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风中飘散。
士卒们退到一旁,捂着耳朵,张着嘴。
令旗挥下。
二百枚霹雳弹腾空而起,拖着长长的烟尾,划过天际,砸向逻些城。
第一轮霹雳弹砸在城墙上,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铁皮被炸飞,碎片在空中旋转,割断了城头的旗杆。
碎石飞溅,砸进守军的人群里。
第二轮紧接着砸来,这一次有几枚越过了城墙,落在城内的街道上。
房屋被炸塌,尘土飞扬。
第三轮、第四轮、第五轮——爆炸声连绵不绝,像天上的雷公发了怒,一拳一拳砸在地上。
城头守军乱成一团。
一个百夫长被弹片削去了半张脸,鲜血喷涌,他捂着脸跪在地上,惨叫。
士卒们被气浪掀下城墙,摔在护城河里,水花溅起老高。
老兵抱着被炸断的腿,躺在地上,嘴里喊着“阿妈”。
战马在城下的马厩里嘶鸣,踢着栅栏,想要冲出去。
朗日松赞站在城楼上,扶着垛口,望着那片火海。
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
“大王!危险!”亲兵扑过来,把他按倒在地。
几乎同时,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盔飞过,削掉了一截盔缨。
红色的缨穗在空中飘了几圈,落在地上,被踩进泥里。
朗日松赞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响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。
他抬起头,看见亲兵的嘴在动,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他推开亲兵,挣扎着站起来。
腿发软,扶着墙才没有摔倒。
“稳住!”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,“不许退!谁也不许退!”
一个将领跑过来,浑身是血,左臂吊在胸前:“大王,守不住了!汉人的火药太猛了,弟兄们死伤惨重!”
朗日松赞一巴掌扇过去:“守不住也要守!逻些城丢了,悉补野就完了!”
那将领捂着脸,不敢再说话。
午后,爆炸声停了。
朗日松赞瘫坐在城楼里,面前放着一碗酥油茶,茶已经凉了。
他的头盔放在桌上,盔缨被削断了,光秃秃的,很难看。
“大王,派使者去求和吧。”一个老臣跪在他面前,老泪纵横,“再打下去,城里的百姓就全死了。”
朗日松赞没有回答。
另一个将领也跪下了:“大王,降了吧。苏毗降了,羊同降了,白兰、附国、党项都降了。咱们扛不住的。”
朗日松赞抬起头,看着他们:“降?你们要我投降?”
没有人敢说话。
朗日松赞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去。派使者去。问问李靖,要什么才肯退兵。”
使者骑着一匹白马,举着白旗,从南门出去。
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走得很慢,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。
昭武军大营前,他被拦住了。
“大昭使者,求见李帅。”他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。
士兵搜了他的身,把他带进大帐。
李靖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舆图。
他抬起头,看着使者。
“朗日松赞让你来做什么?”
使者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毡毯:“李帅,大王愿称臣纳贡,永世不叛。只求李帅退兵。”
李靖没有回答,他低下头,继续看舆图。
使者跪在那里,不敢动。
大帐中很安静,能听见外面风刮过旗帜的声音。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,滴在毡毯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过了很久,李靖开口了。
“回去告诉朗日松赞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只降不和。不降则战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使者的脸白了:“李帅,大王是诚心的……”
“诚心?”李靖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,“石堡城破的时候,他为什么不降?白兰降的时候,他为什么不降?附国归的时候,他为什么不降?苏毗、羊同都降了,他还是不降。现在打不过了,来求和?”
使者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李靖挥挥手。“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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