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些城外。
裴行俨勒住马,抬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逻些城坐落在河谷之中,背靠雪山,面临大河。
城墙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,一块一块,垒得整整齐齐。
外面包了一层铁皮,铁皮上锈迹斑斑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城门是木头的,裹着铁,门钉是铜的,擦得锃亮。
“将军,中路前锋已抵达城东,正在扎营。”副将策马上来。
裴行俨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骑在马上,望着那座城,望了很久。
风从雪山上灌下来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身后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进,步兵、骑兵、辎重车,一眼望不到头。
旌旗在风中飘动,赤底的“昭”字旗,一面接一面,像一片红色的云。
南边,罗成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,望着脚下的官道。
这里是逻些城的南面,通往吐蕃腹地的必经之路。
官道很窄,两边是乱石堆,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走马车。
“将军,斥候已经撒出去了。”副将说,“方圆五十里,没有发现敌军。”
罗成点点头。“把营寨扎在这里。堵住南门,不许进,不许出。”
副将犹豫了一下。
“将军,李帅说围三缺一,留北面生路。咱们南面堵死了,北面……”
“北面是阿史那思摩的事。”罗成打断他,“咱们只管南面。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。”
西边,阿史那思摩骑在马上,望着北面的那片草原。
逻些城的北面是一望无际的高原,草已经黄了,风吹过,沙沙响。
远处有雪山,雪线很低,几乎压到了山脚。
这里是朗日松赞唯一的退路,如果他弃城逃跑,只能往北走。
“将军,北面没有发现敌军。”斥候跪在地上。
阿史那思摩笑了:“当然没有。李帅说了,留北面生路。咱们不能堵,得放。”
副将不解:“放?那不就让他们跑了?”
阿史那思摩看了他一眼。
“跑?往哪跑?北面是高原,几百里没有人烟。他们跑得出去?再说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李帅说了,等他们跑出城,咱们再追。在外面打,比攻城省事。”
他策马向前,走了几步,又停住:“传令下去,骑兵散开,不要列阵。让他们以为北面没有伏兵。”
逻些城头。
朗日松赞站在城楼上,手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冷,是怕。
城外,三面都是大昭军。
东面是裴行俨的中路,营帐密密麻麻,从河边一直铺到山脚下,旌旗如林,甲胄如云。
南面是罗成的东路,营寨扎在官道两侧,堵住了所有出路。
西面是阿史那思摩的西路,骑兵散在草原上,看似稀稀拉拉,可仔细看,每一片草甸后面都藏着人。
三面合围,只有北面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大王,北面没有发现汉人。”身边的将领低声道。
朗日松赞松了一口气。
北面是高原,往北走几百里,翻过雪山,就是羊同的旧地。
那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“传令下去,四门紧闭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“是。”
朗日松赞又看了一眼城外,转身走下城楼。
他的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城外,大昭军中军大帐。
李靖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舆图。
舆图上,逻些城标注得清清楚楚,四面城墙、城门、街道、王宫,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细。
这是凤仪阁的暗探用命换来的。
诸将分坐两侧。
裴行俨、罗成、阿史那思摩、慕容鹰、论钦陵,一个个甲胄鲜明,面色肃穆。
“三路大军已经就位。”李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东、南、西三面合围。北面,留出来。”
罗成不解:“李帅,北面不留伏兵?万一朗日松赞从北面跑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跑。”李靖看着他,“围三缺一。城中守军知道北面有活路,就不会死战。等他们从北门逃出来——”
他看向阿史那思摩。
阿史那思摩咧嘴笑了:“末将在北面等着。跑一个,抓一个。”
帐中诸将都笑了,李靖抬手,制止笑声。
“围三缺一,不是放他跑,是让他自己往刀口上撞。北面是高原,几百里没有人烟。他们跑出去,没有粮食,没有水,能跑多远?”
他指着舆图上北面的那片空白,“等他们跑累了,跑散了,咱们再追。一战而定,省时省力。”
裴行俨点头:“李帅高明。这是让他们自己往刀口上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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