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谷里的火把还在烧,烟雾弥漫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爆炸声已经停了,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战马偶尔的嘶鸣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,吹过堆满尸体的河床。
李迷夏瘫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狼牙棒掉在地上,沾满了血和碎肉。
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,箭还插在肉里,伤口已经发黑。
右腿的皮肉翻卷着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。
他不觉得疼,浑身上下,没有一个地方不疼。
身边的亲兵只剩下不到百骑。
有的靠着石头喘气,有的趴在地上装死,有的抱着刀,浑身发抖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。
只有风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。
残兵收拢了,不到三百人。
他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李迷夏走在最前面,拄着狼牙棒,一瘸一拐。
谷口,罗成勒马站在高处。
长槊横在马背上,月光照在槊尖上,泛着寒光。
他望着那片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残兵,看了很久。
最前面那个拄着狼牙棒的老头,浑身是血,白发散乱,走一步,歇一下。
副将策马上来:“将军,他们出来了。要不要……”
罗成抬手,打断他。
“传令,放下弓箭。”
副将一愣:“将军?”
“放下弓箭。”罗成重复了一遍,“让他们过来。”
李迷夏走出谷口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
他眯着眼,望着那些列阵在开阔地上的大昭骑兵。
白马银甲,长槊如林。
没有拉弓,没有拔刀。
只是列阵,等着他。
他拄着狼牙棒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身后的残兵跟着他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。
只有脚步声,和喘息声。
走到罗成马前,李迷夏停下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。
“李迷夏,率羊同残部,归降大昭。”
他把狼牙棒扔在地上,棒子砸在地上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罗成没有说话,他翻身下马,走到李迷夏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老头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。
他伸出手,扶住李迷夏的胳膊。
“李将军,裴帅在前面等你。”
裴行俨骑在马上,站在河谷外的开阔地上。
身后是列阵的大昭军,旌旗如云。
身侧是押着羊同俘虏的士卒,一排排,黑压压的。
李迷夏被带到面前,单膝跪地。
他把佩刀解下来,双手捧着,举过头顶。
“裴将军,李迷夏,请降。”
裴行俨低头看着他。
这个在高原上纵横了二十年的枭雄,此刻浑身是伤,白发散乱,甲胄残破。
他的手在发抖,可刀举得很稳。
裴行俨走到李迷夏面前,没有接刀,伸手扶住他的双臂。
“李将军,起来。”
李迷夏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败给我。”裴行俨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是败给了这个时代。”
李迷夏愣了一下,他看着裴行俨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没有得意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,很涩。
“裴将军,你说得对。时代变了。”
柏海,大昭军大营。
李迷夏被押到李靖面前,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佩刀。
刀鞘上的红宝石已经磕掉了两颗,刀鞘上还有干了的血痂。
“羊同李迷夏,叩见李帅。”
李靖接过刀,放在案上。
他看着李迷夏,看了很久。
“李将军,你打了一辈子仗,也该歇歇了。”
李迷夏低着头:“败军之将,不敢言歇。”
李靖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扶他起来:“羊同的勇士,可以继续守护这片草原。只要你们忠于大昭。”
李迷夏的眼眶红了,他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李赤水率残兵跪在营门外,献上牛羊五千头、战马三千匹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裴行俨。
裴行俨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肿起的脸。
“你父亲打的?”
李赤水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裴行俨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”
李赤水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裴将军,我父亲他……”
“他没事。”裴行俨说,“他会留在柏海,等打完仗,送他去洛阳。你的兵,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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