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迷夏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两侧山坡上的火把越亮越多,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汉人的伏兵不是几百,不是几千,是上万。
黑压压的甲胄从山脚铺到山顶,长槊如林,盾牌如墙。
他征战二十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。
“撤!快撤!”他嘶吼着,拨转马头往谷口冲。
可谷口已经堵死了。
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,前面的想退,后面的想进,两股人流在狭窄的河床里撞在一起。
人喊马嘶,兵器碰撞,有人被挤下马,掉进乱石堆里,惨叫着被踩成肉泥。
李迷夏的副将扑过来,死死拉住他的马缰:“大王!下马!从山上走!”
李迷夏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壁,陡峭,光秃,全是碎石。
别说骑马,人爬都费劲,可眼下没有别的路了。
他翻身下马,刚站稳,山坡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放箭!”
令旗挥下,两侧山坡上,火箭如雨。
那不是普通的箭,箭头裹着油布,点燃后射出,拖着长长的烟尾,像无数条火蛇从山坡上扑下来。
箭矢落在人群中,炸开一朵朵火花。
羊同骑兵的皮袍遇火即燃,有人浑身是火,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,在地上翻滚。
战马受惊,嘶鸣着乱冲乱撞,把骑手甩下来,踩进泥里。
“不要乱!不要乱!”李迷夏挥着狼牙棒,砸倒一个从身边跑过的溃兵,“列阵!列阵!”
没有人听他的。
又一声哨响。
“霹雳弹——放!”
山坡上,投石车抛出无数黑乎乎的铁球,拖着嗤嗤燃烧的引信,砸进羊同军中。
轰!轰!轰!爆炸声震耳欲聋,碎石飞溅,火光冲天。
一个霹雳弹在人群中炸开,铁屑四射,方圆十几步内,无一人站立。
战马被炸断腿,惨嘶着倒下,把骑手压在地上。
人被炸飞,落进河里,河水溅起红色的水花。
李迷夏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嗡嗡响,眼前发黑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摸了一把脸,全是血。
不是自己的血,是亲兵的血。
那个跟了他十年的亲兵,就站在他旁边,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,尸体还站着,手还握着刀。
“大王!大王!”副将冲过来,满脸血污,“走!从山上走!”
李迷夏推开他,捡起狼牙棒,站直了身子。
“不许退!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破铜锣敲在石头上,“羊同男儿,死战不退!”
他冲进溃兵中,一棒砸倒一个逃跑的士卒。
那人脑袋开花,脑浆溅在狼牙棒上,冒着热气。
又一棒,砸倒第二个。
再一棒,第三个。
溃兵们被他的凶悍镇住了,停住脚步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跟着我,杀回去!”李迷夏举起狼牙棒,指向山坡上的昭武军,“汉人不是神,他们也会死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羊同的骑兵们回过神,攥紧刀枪,跟在他身后。
有人开始往回冲,有人爬上马,有人举着盾牌,迎着箭雨往前跑。
可昭武军的火力太猛了,火箭一波接一波,霹雳弹一轮接一轮。
山坡上的投石车像是永远打不完,炸完一轮又来一轮。
羊同军冲上去一批,倒下一批;再冲一批,再倒下一批。
尸体堆在河床里,垒了半人高。
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,把干涸的河床染成暗红色。
李迷夏浑身是血,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还插在肉里,他咬着牙折断,继续往前冲。
右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,皮肉翻卷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
他感觉不到疼,只知道往前冲。
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狼牙棒上的铁钉沾满了血,滑得握不住,他换了左手,继续挥。
“大王!大王!”李赤水从后面冲过来,浑身是伤,甲胄残破。他抱住父亲的腰,把他往后拖,“走!快走!前面冲不过去了!”
李迷夏挣扎着,一肘砸在儿子脸上。“放开!老子还没死!”
李赤水没有松手。“父王!谷口!谷口被汉人堵住了!出不去了!”
河谷出口,罗成勒马站在高处。
五千轻骑列阵在谷口外的开阔地上,一字排开,盾牌在前,长槊在后。
弓弩手在最后,箭矢上弦,引弓待发。
没有火把,没有旌旗。
只有沉默的马和人,和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刀锋。
罗成骑在白马上,长槊横在马背上。
他的目光穿过谷口,望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河谷。
爆炸声一阵接一阵,惨叫声随风飘来。
“将军,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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