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溃兵涌过来了!”副将指着谷口。
罗成没有回头,他提起长槊,横在胸前。
“传令——不放一箭,不纵一马。敢闯关者,杀无赦。”
第一个羊同骑兵从谷口冲出来,浑身是伤,伏在马背上,拼命抽打马臀。
他的眼睛通红,嘴里喊着:“让我过去!让我过去!”
罗成没有动,他身边的副将举起弓,一箭射出。
箭矢穿透那人的胸膛,他从马上栽下来,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后面的溃兵被堵住了,有人勒住马,有人跳下马,有人试图从侧面的山坡爬过去。
可山坡太陡,爬上去又滑下来。
“冲啊!不冲也是死!”一个羊同百夫长举刀嘶吼,带着几十骑冲向谷口。
罗成抬了抬下巴:“放箭。”
前排弓弩手齐射,箭矢如雨。
几十骑冲不到百步,就全部落马。
人倒在地上,马嘶鸣着乱跑,踩过尸体的头颅,溅起血花。
谷口又安静了,只有风声,和远处的爆炸声。
罗成放下长槊,望着谷口那片黑暗。
“此路不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夜里,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。
河谷深处,李迷夏瘫坐在乱石堆上。
狼牙棒掉在地上,沾满了血和碎肉。
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,浸湿了靴子。
他大口喘着气,望着四周。
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残肢断臂。
活着的人蜷缩在石头后面,抱着刀,浑身发抖。
李赤水跪在他面前,满脸泪痕和血污。
“父王,降了吧。再打下去,羊同的勇士就全死光了。”
李迷夏看着他,儿子的脸肿得老高,嘴角还有血痂。
那是他打的,他伸出手,摸了摸儿子的脸。
“赤水,你恨我吗?”
李赤水摇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不恨。父王,儿子不恨你。”
李迷夏苦笑: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杀了无数人。我以为,我能打赢所有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错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握着狼牙棒,杀了多少人,他记不清了。
可他知道,今天,他杀不动了。
远处,爆炸声还在响。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李赤水跪着,不敢动。
他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,也不敢问。
过了很久,李迷夏抬起头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李赤水扶着他站起来,李迷夏捡起狼牙棒,拄在地上,望着山坡上那片火把的海洋。
“传令——收拢残兵,往谷口撤。”
李赤水愣了一下:“父王,谷口有汉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迷夏打断他,“可留在这里,也是死。”他望着儿子,“赤水,如果今天你活着出去了,告诉羊同的人——李迷夏,不是孬种。”
李赤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父王,你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李迷夏拍拍他的肩。
李赤水转身,去传令。
李迷夏拄着狼牙棒,站在那里。
风吹过他的白发,猎猎作响。
他的眼睛望着山坡上的火把,望着那些黑洞洞的投石车炮口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汉人,你们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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