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项草原,黄河九曲。
天很高,云很淡。
风从西边吹来,卷着草屑和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
黄河在这里拐了九个弯,河水浑浊,翻滚着,像一条黄色的巨龙。
两岸是望不到边的草原,草已经黄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
阿史那思摩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五千突厥骑兵,清一色的皮袍、弯刀、快马。
他们是三路中最灵活的一路,不走大路,专走小路。
翻山、渡河、穿沙漠,哪里没人走哪里。
马瘦了,人也瘦了,可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黄河九曲。”斥候策马回来,“党项诸部的营帐散落在这一带,最强大的是拓跋部,酋长拓跋赤辞,控弦一万。”
阿史那思摩问:“他的营帐在哪儿?”
斥候指着西北方向:“那边,距此不到三十里。”
阿史那思摩沉默了片刻:“走。去会会他。”
五千骑兵沿着黄河西岸向北疾行,马蹄踏在枯草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河水在左边翻滚,右边是无边的草原。
天边有鹰在盘旋,发出尖锐的鸣叫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是骑兵,清一色的黑马黑甲,弯刀挂在马鞍上,弓背在身后。
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白马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子,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,棒上嵌着铁钉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双方在黄河岸边相遇,五百步,三百步,一百步。
“停!”阿史那思摩抬手,五千骑兵齐刷刷勒马。
对面也停了。
两军对峙,刀出鞘,弓上弦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和黄河的涛声。
拓跋赤辞策马上前几步,打量着阿史那思摩。
他的目光从阿史那思摩的脸上扫到身上,又扫到他身后的骑兵身上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
“你们是汉人的兵?”
阿史那思摩用突厥语回答:“大昭的兵,你是谁?”
“拓跋赤辞,这里是我的牧场。”拓跋赤辞的声音很粗,像石头砸在铁板上,“你们为什么来这里?”
阿史那思摩没有回答,他拔出弯刀,刀锋指向拓跋赤辞。
“拓跋酋长,大昭军三路入高原,石堡城已破,白兰已降,附国已归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你还要打吗?”
拓跋赤辞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石堡城破了,白兰降了。
他的斥候早就报回来了。
可他没想到,大昭军来得这么快。
他看了看阿史那思摩身后那五千骑兵,又看了看远处扬起的烟尘。
那是东边的方向,是裴行俨中路的援军,正在逼近。
烟尘很大,遮住了半边天。
来的不止五千,至少一万。
他把狼牙棒挂在马鞍上。
“不打了,我降。”
阿史那思摩收刀入鞘:“降了就好,带我去见你的族人。”
拓跋部的营帐扎在黄河西岸的一片高地上,背靠山丘,面临河水。
帐是黑色的牦牛毛毡帐,大大小小上千顶,密密麻麻,像一片黑色的蘑菇。
牛羊在营帐四周散着,马群在河边饮水,牧人的吆喝声随风飘来。
拓跋赤辞领着阿史那思摩走进营地。
拓跋部的族人们从帐篷里探出头来,好奇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。
孩子们追在马后面跑,女人们站在帐门口,窃窃私语。
阿史那思摩没有进帐,他勒马站在营中空地上,环顾四周。
“拓跋酋长,你的牛羊、马群,有多少?”
拓跋赤辞说:“牛羊五万头,战马三万匹。”
阿史那思摩点点头:“大昭不抢你的牛羊,也不要你的马。但大昭要你的忠诚。从今往后,拓跋部是大昭的藩属。大昭的敌人,就是你的敌人。”
拓跋赤辞低头,他的手攥着狼牙棒,攥得很紧,青筋暴起。
过了很久,他松开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午后,裴行俨的中路援军到了。
一万精锐,甲胄鲜明,旌旗蔽日。
他们在拓跋部的营地外列阵,盾牌如墙,长槊如林。
裴行俨骑在马上,缓缓入营。
拓跋赤辞跪在营门口,身后是拓跋部的长老和勇士。
“拓跋赤辞,率部归附大昭。献上牛羊五千头,战马三千匹。”拓跋赤辞的声音沙哑,头低得很深。
裴行俨他翻身下马,走到拓跋赤辞面前。
“抬起头。”
拓跋赤辞抬起头,他看着裴行俨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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