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巡察司衙门。
马周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。案上的账册堆成小山,密信摞了一摞又一摞。
他一份一份地看,一条一条地核,眼睛布满血丝,脸色苍白如纸,可手指依旧稳,目光依旧锐利。
“大人,这是在窦氏别业的地窖暗格里发现的。”主事将一封信双手呈上,“藏得很深,夹在墙砖缝里,外面还糊了一层泥。若不是拆了那面墙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马周接过信,展开。
信纸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都透着世家风范,可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。
“窦公如晤:所需之物,务请按时供应。近来身体日衰,非此不能续命。望公念在多年交情上,多多费心。沈玠顿首。”
马周的手微微发抖。
沈玠——陛下的三叔,宗室中声望最高的长辈,当年吴兴起兵时,沈家在吴兴立足,沈玠出了不少力。
他是沈宏的长辈,是宗室的象征。
可现在,他的名字出现在了紫河车的交易链上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马周抬起头。
主事道:“今日凌晨。末将不敢耽搁,即刻送来。”
马周沉默了片刻,将信折好收入袖中:“备马,我要进宫。”
御书房。
沈宏接过密信,展开。
他看了很久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仿佛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。
信纸在他手中微微发颤,不知是手在抖,还是纸在抖。
“三叔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萧美娘站在他身边,看到了信上的字,也看到了沈宏的脸色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宏没有看她,只是盯着那封信,目光复杂。
有震惊,有愤怒,也有深深的失望。
“三叔他……真的做了这种事。”沈宏放下信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“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……”
萧美娘轻声道:“陛下,人心不足。他可能只是想延年益寿,没想到背后的血腥。”
沈宏睁开眼,看着屋顶的蟠龙藻井:“他没想到?那些孕妇被剖腹取胎,那些婴儿被当作垃圾处理掉——他没想到?还是他根本不想知道?”
萧美娘沉默了片刻:“陛下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证据确凿,该办就得办。”
沈宏坐直身子,看着马周:“传旨——搜查沈玠府邸。若证据确凿,依法拿下。”
马周叩首:“臣领旨。”
沈玠府邸。
沈玠正坐在书房里抄经。
他今年五十有六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素色锦袍,看起来倒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者。
他是沈宏的三叔,当年沈家在吴兴立足,他在士林中颇有声望,没少替沈宏张罗。
后来沈宏登基,封了他一个虚衔,让他荣养在家。
他倒也安分,平日里读书写字,很少过问朝堂事。
“王爷,外面来了好多官兵。”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。
沈玠放下笔,眉头微皱:“官兵?哪里来的官兵?”
话音刚落,大门被踹开了。
马周一身官服,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数十名巡察司士兵,甲胄鲜明,刀枪出鞘。
沈玠的脸色变了。
“越王,奉陛下旨意,搜查府邸。”马周拱手,不卑不亢。
沈玠站起身,面色阴沉:“马周,你这是什么意思?本王乃宗室,你有什么资格搜查我的府邸?”
马周从袖中取出圣旨,展开:“陛下有旨:搜查沈玠府邸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沈玠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惨白。
马周挥手,士兵们冲进府邸,翻箱倒柜。
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在后院的密室里,士兵们搜出了十几个陶罐,里面浸泡着紫河车,标签上写着“特等”“上等”等字样。
账册上详细记录了交易时间、价格、渠道,经手人一栏写的是沈玠管家的名字,可订货人一栏,清清楚楚写着“沈玠”。
马周翻着账册,冷笑一声:“越王,好大的手笔。这些年,您买了不少啊。”
沈玠瘫坐在椅子上,面色灰败,浑身发抖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喃喃道:“我只是……想多活几年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马周没有理他,挥手道:“拿下。”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宗室涉案,这是开国以来第一次,前所未有。
昭阳殿,两人对坐,烛火摇曳,映得沈宏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“美娘,三叔当年帮过朕。”沈宏的声音很低,“吴兴起兵的时候,朕在沈家立足未稳,是他替朕奔走联络,让江南士族支持朕。这份情,朕一直记着。”
萧美娘轻声道:“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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