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朱雀大街。
天刚蒙蒙亮,寒风刺骨,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,脚步匆匆。
几个差役扛着木梯,提着一桶浆糊,在一面照壁前停了下来。
领头的是黜陟使衙门的一个书吏,手中捧着一卷告示。
“贴上去。”书吏指挥着。
告示贴好,黑字白纸,醒目得很。
几个早起的百姓凑过来看,有人念出声来——
“盐铁官营:自即日起,关中境内,所有盐井、铁矿,一律收归朝廷专营。私人不得制盐、冶铁,违者以盗论处。盐价、铁价,由朝廷统一制定,任何商户不得私自加价……”
念告示的人声音越来越小,围观的百姓却越来越多。
有人惊讶,有人议论,有人摇头,有人暗暗叫好。
“盐铁官营?那不是要把那些大族的生意收走?”
“收走也好,盐价能降下来就行。以前一斗盐多少钱?咱们老百姓买得起吗?”
“降?怕是降不下来。那些大族能答应?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半天,传遍了整个长安城。
城南,韦氏铁铺。
这是韦家在长安最大的铁铺,占地数亩,炉火常年不息,打铁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。
铺子里雇了上百个工匠,每天出产的铁器堆满了库房。
掌柜姓韦,是韦家的远房族人,四十来岁,精明强干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几个衙役走进来,面色不善。
“几位,有什么事?”他挡在门口,皮笑肉不笑。
为首的书吏举起告示,冷冷道:“奉黜陟使马大人之令,关中所有铁铺,一律登记造册,交出账册,听候查验。韦家铁铺,即日起由朝廷接管。”
掌柜的脸沉了下来。“接管?这是韦家的产业,朝廷凭什么收?”
书吏道:“凭陛下圣旨。凭大昭律法。你若不服,可以去洛阳找陛下说。现在,交出账册,封门。”
掌柜不退,挡在门口,眼神阴鸷,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威慑:“这位差爷,做事留一线。这铁铺是韦家宗主韦鼎亲管,账册归族中掌管,我做不了主。你们今日硬来,韦家上下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书吏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亮在掌柜面前。“这是马大人的手令。你若再阻挠,便是抗旨。抗旨是什么罪,你掂量掂量。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。他认识那个字迹——马周的签名,刚劲有力,像刀子刻的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却还是不肯让开。
书吏不再废话,对身后的差役挥挥手:“封门。账册搬走,人带走。”
差役们一拥而上,推开掌柜,冲进铺子。
掌柜被两个差役架住,挣扎着大喊:“你们不能这样!这是韦家的产业!韦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没人理他。他被拖出铺子,押上囚车。
韦家子弟围了一圈,敢怒不敢言,有人想上前,被巡城兵马拦住了。
“谁敢闹事,一并拿下!”领兵的校尉厉声道。
韦家子弟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城北,窦氏盐庄。
这里是窦家在长安最大的盐庄,仓库里堆满了盐袋,从地面码到屋顶,白花花一片。
窦家在关中经营盐业几十年,从盐井到运输到销售,一条龙垄断,赚得盆满钵满。
告示贴出后,窦轨第一时间召集族人商议。
他决定 “软磨硬抗”—— 表面派族人配合登记,实则连夜将最赚钱的三口盐井转到远房旁支名下,谎称 “早已变卖”。
账册连夜篡改,隐匿私盐库存、走私账目,只交出一套无关痛痒的旧账,妄图蒙混过关。
可马周不给他机会。
告示贴出的第二天,黜陟使衙门就派了人来,清点盐庄库存,查封盐仓,接管运输。
窦轨急了。他让人连夜转移私盐,想趁朝廷还没完全接手,把库存的盐偷偷运出城,藏到乡下的庄园里。
十几辆轻便马车,卸下显眼的盐庄标识,车上盖着厚布,伪装成运布的车队,趁着夜色从盐庄后门出发,悄悄向北门驶去。
车上盖着油布,从外面看,像是运粮的。
北门口,守城的校尉拦下了车队。
“车上装的什么?”
押车的管事赔笑道:“军爷,是粮食。乡下庄子急着用。”
校尉绕到车后,掀开油布一角,伸手掏了一把。白花花的盐从指缝间漏下来。
“粮食?”校尉冷笑一声,抽出刀,“拿下!”
盐车被扣,管事被押,人赃并获。
消息传到窦轨耳中,他气得摔了茶杯。
“马周!赵大山!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们好狠!”
他连夜派人去找马周说情。使者去了,马周不见。
他又派人去找赵大山,赵大山说:“马大人说了算,我管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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