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西门外。
冬日的夕阳早早地斜挂在城头,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。
官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得结结实实,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一行车马从东边缓缓驶来,不过三四辆马车,十几名随从,简简单单,毫不起眼。
马周掀开车帘,望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。
他来过长安,那是几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他还是个布衣,为科举苦读,寄人篱下。
如今再来,他已是关中考功使,身负皇命,手握密旨。
“大人,赵留守亲自来接了。”随从策马上前,低声道。
马周抬眼望去,城门口果然站着一队人马。
为首那人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一身玄色甲胄,腰间挎着长刀,正是赵大山。
他是沈宏从青石庄带出来的老人,从一个小小的庄丁做到长安留守,是沈宏最信任的将领之一。
马车停下,马周下车,整了整衣冠,大步迎上前去。
赵大山咧嘴一笑,抱拳道:“马大人,一路辛苦。某奉陛下之命,在长安恭候多时了。”
马周还礼:“赵留守客气。马周初来乍到,还望留守多多关照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赵大山便请马周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帘子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马车缓缓启动,向城内驶去。
赵大山靠在车壁上,看着马周,压低声音道:“马大人,关中水很深。你这次来,怕是捅了马蜂窝。”
马周神色平静:“赵留守放心,我有陛下密旨。该捅的蜂窝,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赵大山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某就喜欢马大人这样的性子。不过某得提醒你一句——关中那些世家,盘根错节,根深蒂固。他们明面上不敢跟朝廷作对,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。马大人要多加小心。”
马周点点头:“多谢赵留守提醒,马周省得。”
长安城东,铜驼坊,窦氏府邸。
今日,窦府张灯结彩,大摆宴席。
名义上是为马周接风洗尘,实则是关陇士族的一次集体试探。
正厅中,灯火辉煌。窦轨坐在主位,笑容可掬。
两侧坐着韦氏、杨氏在长安的掌家人,还有几位关中的老臣,个个面色从容,眼神却都在暗暗打量着门口。
“马大人到——”门子高唱。
马周走了进来,一身绯色官服,腰背挺直,步伐沉稳。
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,捧着一个礼盒。
他走到厅中央,向窦轨拱手一礼:“窦公,马周叨扰了。”
窦轨连忙起身,笑容满面:“马大人客气了。大人远道而来,窦某略备薄酒,为大人接风。请上座。”
马周被让到客位首席,赵大山坐在他旁边。
窦轨举杯,众人齐饮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窦轨放下酒杯,开始旁敲侧击。
“马大人,关中不比洛阳,民情复杂。新政虽好,也要慢慢来,急不得啊。”他的语气很轻松,像是闲聊,可眼神却紧紧盯着马周。
旁边一位窦家的长老接口道:“是啊,盐铁官营、军械管制,这些事牵扯太大。若操之过急,恐怕激起民变。到时候朝廷脸上不好看,马大人也不好交代。”
韦氏的掌家人也点头附和:“窦公说得是。关中百姓淳朴,但也固执。新政要推行,得让他们慢慢接受。急不得,急不得。”
杨氏的掌家人不说话,只是端着酒杯,眼神闪烁。
马周放下酒杯,环顾四周。他的目光从窦轨脸上扫过,从韦氏掌家人脸上扫过,从那位窦家长老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杨氏掌家人身上。
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低下头去。
马周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诸位,新政是陛下定的。马周不过是替陛下跑腿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“谁要是觉得新政不好,可以去洛阳找陛下说。谁要是阻挠新政,马周只好按律办事。”
席间一片死寂。
窦轨的笑容僵在脸上,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。韦氏掌家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那位窦家长老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杨氏掌家人低着头,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。
马周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拱手道:“多谢诸位款待。马周还有公务,先行告辞。”
他转身就走,赵大山也站起来,跟着走了出去。
身后,正厅中一片死寂。窦轨放下酒杯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走出窦府,夜风吹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赵大山追上马周,与他并肩而行。
“马大人,你今晚这番话,是把他们全得罪了。”赵大山低声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,也有几分佩服。
马周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赵留守怕了?”
赵大山愣了一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