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折堆了满满一案,沈宏从傍晚批到现在,朱笔都换了三支。
萧美娘坐在他身侧,替他磨墨,偶尔拿起批好的奏折看两眼。殿中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沈宏又拿起一份,展开,看了一眼署名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“裴寂。”
萧美娘微微侧头。裴寂,李渊旧臣,此人圆滑世故,善于逢迎,沈宏一直不太喜欢他,碍于安抚李唐旧臣的面子,给了一个虚衔荣养。
这样的人上折子,能有什么好事?
沈宏看了下去,眉头渐渐舒展,看完后,把奏折递给萧美娘。“你看看。”
萧美娘接过,细读起来。裴寂的字写得极好,端正庄重,一笔一划都透着老臣的持重。奏折写道——
“臣裴寂诚惶诚恐,谨奏陛下:
臣闻古之明王,不独断于上,必纳谏于下。故尧设敢谏之鼓,舜立诽谤之木,三代所以长久者,以君臣共治,非一人独断也。
陛下龙兴江都,扫平群雄,一统寰宇,功德巍巍,旷古未有。
然臣窃观历代兴衰,非尽由创业之君,多因守成之主。
创业之君,身经百战,深知民间疾苦,故能励精图治;守成之主,生于深宫,长于妇人之手,不谙世事,故易为奸佞所惑。
陛下圣明,固无此虑。然陛下之后,继之者何人?
陛下之子孙,皆生于富贵,长于安乐,岂能尽如陛下之英明?
臣每念及此,未尝不中夜起坐,汗透重衣。
臣建议行门下省封驳之制,凡制敕有不便于时者,得封还诏书,驳正违失。
此非夺天子之权,乃佐天子以成其圣也。
天子偶有失察,群臣得以补救;诏书或有疏漏,门下得以封还。
如此,则奸臣不能矫诏,昏君不敢妄为。
陛下若行此制,则后世子孙虽有不肖,亦有所惮;奸臣虽欲弄权,亦有所阻。
此乃万世之利,非一时之计也。
臣老病侵寻,自知无用,然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不敢不言。伏惟陛下圣裁。”
沈宏见她看完了,问道:“如何?”
萧美娘放下奏折,沉吟片刻。
“裴寂这个人,一向圆滑世故,从不与人争执。这样的折子,不像是他会写的。”
沈宏点点头。“朕也觉得奇怪。不过,这折子的内容,倒是可行。”
萧美娘看着他:“陛下真想行这封驳之制?”
沈宏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的宫灯星星点点。
“朕不是秦始皇,不想做一言九鼎的独夫。制度立好了,后世子孙就算有昏君,也不至于把天下祸害光。”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,“明日朝会,让群臣议一议。”
萧美娘没有反对,只是轻声道:“裴寂这个人,臣妾总觉得不太放心。”
沈宏笑了:“他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奏折批完了。沈宏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从萧美娘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萧美娘靠在他怀里,头微微后仰,枕在他肩上。
烛光下,沈宏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,忽然顿住了。
几根白发,在乌黑的发丝中格外刺眼。
“美娘,”他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你有白发了。”
萧美娘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鬓角,笑了。“臣妾四十了,老了,长白发不是正常?陛下忘了,臣妾比陛下大十几岁呢。”
沈宏抱紧她。“不许说老。不管怎么变,美娘永远是最美的。”
萧美娘嗔道:“陛下嘴越来越贫了。老了就是老了,臣妾又不忌讳。”
沈宏把下巴抵在她肩上,轻声道:“不是老了,是越来越好看了。”
萧美娘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“那就天天看。”
沈宏也笑了。“天天看。”
两人相拥着,谁也没有松手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出两人依偎的影子。
第二天,乾阳殿,大朝会。
百官齐聚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沈宏端坐御座,目光扫过殿中,落在裴寂身上。
裴寂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众卿,昨日裴卿上了一道折子,提议恢复门下省封驳之制。”沈宏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朕觉得可行,今日让众卿议一议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议论声起。裴寂第一个出列,跪在殿中,声音苍老却洪亮。
“陛下,臣以为,封驳之制,古已有之。设此制,则后世子孙虽有不肖,亦有所惮;奸臣虽欲弄权,亦有所阻。此乃万世之利,非一时之计也。”
他说完,重重叩首。几个原唐旧臣纷纷出列附议。
“臣等附议!”
“裴公之言,老成谋国!”
“陛下圣明,当行此制!”
沈宏微微点头,正要说话,魏徵出列了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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