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恭猛地抬头。
徐世绩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率三千重甲步兵,打主攻。”
尉迟恭愣住了。
“单天佑为左翼,朴成武从两翼包抄。”徐世绩的声音很平静,“乙支文信那三千人,是他最后的家底。你跟他,堂堂正正打一场。”
尉迟恭重重重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他大步离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咧嘴一笑:“徐帅,末将这把刀,磨了很久了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尉迟恭转身,再也没有回头。
城内,乙支文信已经列阵完毕。
三千残兵排成三排,前排刀盾兵,后排长枪兵,最后是弓箭手。阵型严整,鸦雀无声。他们知道,这是最后一战。
乙支文信站在阵前,长刀拄地。他的甲胄已经残破,头盔不知丢在哪里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。可他的腰,依旧挺得笔直。
昭武军从缺口涌进来,黑压压一片,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最前面是尉迟恭,长槊如龙,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。
两军相距百步时,尉迟恭停下脚步。他抬起长槊,身后三千重甲步兵齐刷刷停下,没有一丝杂音。
乙支文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尉迟恭,好一条汉子。”
尉迟恭也笑了:“乙支文信,你也是个好将军。可惜,跟错了人。”
乙支文信摇头,笑容渐渐敛去。“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。各为其主,死得其所。”
他举起长刀,声音忽然拔高:“高句丽的弟兄们——让他们看看,高句丽的兵,怎么死!”
“杀!”
三千残兵如潮水般涌向昭武军。
两军相撞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尉迟恭一马当先,长槊横扫,三个高句丽兵应声倒下。尉迟宝林和尉迟宝庆护在父亲两侧,刀砍枪刺,杀得浑身浴血。
乙支文信迎上来,长刀直劈尉迟恭面门。尉迟恭侧身躲过,反手一槊刺向乙支文信胸口。乙支文信刀身一横,挡住槊尖,火星四溅。
两人厮杀在一起,刀来槊往,每一击都重若千钧。尉迟恭力大,槊法刚猛;乙支文信刀快,招式狠辣。十几个回合下来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乙支文信毕竟是苦战数日,体力渐渐不支。他的刀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重。尉迟恭看准破绽,一槊刺穿他的肩膀。
乙支文信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他的刀掉在地上,血从肩头涌出来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尉迟恭收槊,没有追击。“乙支文信,降了吧。”
乙支文信抬起头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降?我乙支文信,这辈子没降过。”
他弯腰捡起刀,握紧,踉跄着冲向尉迟恭。
尉迟恭闭上眼睛,一槊挥出,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乙支文信倒下时,嘴角还带着笑。他望着天空,那片天很蓝,蓝得像他少年时在鸭绿江边看到的天空。他想起父亲乙支文德的话——“文信,咱们是守城的人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
他喃喃道:“父亲,儿子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尉迟恭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。乙支文信已经说不出话了,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战场上,厮杀还在继续。乙支文信一死,残兵再无战意。有人拼死突围,有人抱着昭武军士卒同归于尽。单天佑的重甲步兵从左侧杀入,朴成武的辽东义从从右侧包抄,断了所有人的退路。三千残兵,战死大半,余者被俘。
半个时辰后,战斗结束。
徐世绩站在内城城头,望着城下那片焦土。外城的房屋烧了大半,中城的城墙塌了好几处,内城的石阶路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硝烟已经散尽,阳光照下来,把整座城照得一片惨白。
传令兵跪在他身后,等了很久。
徐世绩转过身,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捷报。那是昨夜他独坐灯下写的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像在写一封家书。他展开,又看了一遍——
“臣世绩顿首再拜:昭武四年四月二十七日,臣率王师克辽东城。斩敌将乙支文信以下万二千级,俘获无算。高句丽辽东第一重镇,今归大昭。将士用命,火器摧坚,非臣之功。伏惟陛下圣鉴。”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,封进竹筒,盖上火漆。火漆上印着他的将印——“徐”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洛阳。”
传令兵双手接过书信,飞身下楼。片刻后,一匹快马从西门冲出,蹄声如雷,扬起一路烟尘。马上士卒背插赤旗,旗上写着“捷报”二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头的士卒停下手中的活,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有人笑了,有人哭了,有人跪在地上,朝着洛阳的方向磕头。
尉迟恭站在城头,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天际,咧嘴笑了。
“乙支文信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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