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仁基来劝他节哀,罗艺只是摇摇头,指着那些尸体:
“这些都是幽州的好儿郎。他们守住了这座城,守住了身后的百姓。我罗艺,替幽州百姓,谢他们。”
他转身,对裴仁基郑重道:
“请裴将军禀告陛下:幽州在,北门不破。只要我罗艺还有一口气,胡虏,就休想踏进中原一步。”
裴仁基肃然行礼:
“罗将军放心,此话,我一定带到。”
风吹过战场,卷起血腥和焦土的气息。
但蓟县城头,那面“罗”字大旗,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像在宣告:汉家的土地,寸土不让。
华阴大营
三份战报摆在沈宏面前。
第一份,来自泾阳:李世民亲率玄甲军伏击阿史那社尔,斩首八千,突厥溃退。
第二份,来自雁门:刘黑闼死守雁门关,伤亡超五千,裴行俨、罗成援军赶到,击退颉利,突厥伤亡逾万。
第三份,来自幽州:罗艺守城八日,裴仁基千里驰援,大破突利,突厥联军留尸一万八千。
还有第四份,是刚刚送到的,来自成都:“成都已克,李孝恭……自焚殉国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等着沈宏的反应。
良久,沈宏缓缓开口:“李孝恭……是条汉子。”
这话让众将一怔。
李孝恭是死敌,是唐将,陛下怎么会夸他?
“能在绝境中死守孤城,重伤不退,城破自焚,不负李唐宗室之名。”沈宏轻声道,“李世民有这样的堂兄,是他的福气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李世民……也是条汉子。”
众将更愕然。
沈宏看着手中的战报:“泾阳伏击,亲率八千玄甲军,雪夜奔袭,大破三万胡骑。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至少,他敢打,敢在刚政变登基、内部不稳的时候,亲自去跟突厥拼命。”
他抬起头,环视众将:“传令:周铁柱、王雄诞、苏定方——停战。后撤三十里。”
“陛下?!”魏徵忍不住出声。
“胡虏南下,汉人内战可暂止。”沈宏平静道,“让李世民腾出手,专心揍突厥。”
帐内众将面面相觑,但无人敢反驳。
魏徵叹声道:“陛下胸襟,古今罕有。”
沈宏摇头:“不是胸襟,是理智。我们现在跟李世民死磕,只会便宜突厥。不如让他去挡北面的刀,我们趁机消化巴蜀,整顿内政。”
魏徵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命令传出。
当日,武关、蒲津关、延安、华阴四路昭武军,同时后撤三十里。
同一日,长安太极殿
李世民接到军报时,正在与群臣商议如何应对阿史那社尔的残部。
“报——!华阴急报!昭武军……撤了!”
殿内一静。
李世民接过军报,快速浏览,眉头渐渐皱起,然后又缓缓舒展。
“沈宏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陛下,有诈?”长孙无忌急问。
李世民摇头,苦笑:“不是诈。他是……让朕专心打突厥。”
他把军报递给众臣:“四路同时后撤三十里,留出缓冲地带。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朕:汉人的事,等打退了胡虏再说。”
房玄龄看完,长叹一声:“沈宏此人……气度确实非凡。”
“若非各为其主,此人可为知己。”李世民轻声道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泾阳位置:“阿史那社尔残部还有两万,正在这一带烧杀抢掠。传令:陇右兵东进,与玄甲军合击。这一次,我要全歼这股胡虏,一个不留!”
“陛下,那沈宏那边……”
“沈宏既然退了,我们就接着。”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,“先把北面的狼打疼,再回头跟他下完这盘棋。”
命令传出。
长安城门打开,李世民亲率大军北出。玄甲军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这支刚刚经历内乱、又血战胡虏的军队,再次踏上了征途。
草原王庭,同日
处罗可汗把金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他面前跪着三个传令兵,分别带来三路战报:颉利抢了些东西但伤亡惨重,突利没攻下幽州还损兵折将,阿史那社尔被李世民伏击大败。
最可气的是——
“沈宏和李世民……停战了?”处罗咬牙切齿,“前日还杀得你死我活,今日就联手对付我们?汉人……汉人狡猾!”
帐内众首领低头不语。
他们原本以为能趁中原内乱大捞一笔,没想到踢到了铁板。李世民敢打,沈宏敢放,这两个死敌竟在对付胡虏时,展现出惊人的默契。
“大可汗,社尔求援,说唐军正在合围……”一个首领小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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