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辰时到午时,三个时辰,幽州骑兵伤亡已过两千。阵型被压缩到离城墙不到三百步,再退,就进弓箭射程了。
“鸣金!”罗艺终于下令,“回城!”
锣声响起。
幽州骑兵且战且退,缓缓退回城门。突厥人想追,被城头箭雨逼退。
城门关闭时,罗艺清点人数。
出战一万,伤亡三千,其中战死一千八百,重伤一千二百。
一日,就没了三成骑兵。
城楼上,罗艺摘下头盔,白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上。他看着城外正在收殓尸体的突厥人,又看看城内抬下来的重伤员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大将军,”薛万钧声音哽咽,“我们……还出城吗?”
“出。”罗艺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明天继续出。”罗艺转身下城,“只要我还活着,只要幽州骑兵还有一个能骑马的人,我们就出城。让突厥人知道,想打蓟县,得用命来填。”
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微微佝偻,却像一杆插在城头的旗,永不倒下。
突厥人学乖了,罗艺的幽州铁骑确实悍勇。
他们不再让精锐骑兵玩命对冲,而是开始打造攻城器械——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。契丹和奚人的弓箭手被调到最前面,日夜不停地向城头放箭。
契丹人善射,这是出了名的。
他们的弓是特制的反曲弓,力道大,射程远。箭矢也毒,箭头淬了马粪和毒草汁,中箭后伤口溃烂,难以愈合。
城头上,守军开始出现伤亡。
“低头!都低头!”军官在城头奔走呼喊。
但箭矢是从下方抛射上来的,低头也没用。一个士兵刚举起盾牌,一支箭从侧面射来,穿透他的脖颈。他瞪大眼睛,缓缓倒下,血从颈动脉喷出,溅了旁边人一脸。
“医官!医官!”有人嘶喊。
但医官忙不过来。伤者太多,药材不够,很多重伤员只能简单包扎,然后听天由命。
一个老兵负责操作床弩。他刚装好弩箭,一支火箭射中他背后的火油罐。
“轰!”
火油溅了他一身,瞬间变成火人。
他惨叫着在城头翻滚,想扑灭火,但火油沾身,越滚火越大。周围的士兵想救,却无从下手。
突然,他停止翻滚,站起来。
浑身是火,像一个燃烧的雕像。
他看向城外,那里有一个契丹弓箭手,正张弓搭箭,瞄准城头。
老兵笑了。
那张被火焰吞噬的脸上,竟然露出一个笑容。
然后,他纵身一跃,跳出城墙!
“娘——!儿不孝矣——!”
凄厉的长嚎,划破天空。
燃烧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那个契丹弓箭手身上。两人一起变成火球,惨叫声很快熄灭,只剩两具焦尸。
城头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团火焰,看着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。
没有人哭,没有人喊。
只是握兵器的手,更紧了。
罗艺站在城楼里,透过箭孔看着这一幕,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没有一丝软弱。
“传令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今晚,夜袭。”
幽州军五百死士,缒城而下,偷袭了突厥人的工匠营。烧毁云梯三十架,冲车五辆,杀工匠百余人。
代价是,五百人只回来两百。
但值得。
突利暴跳如雷,却无可奈何。幽州军就像一块滚刀肉,砍不烂,嚼不碎,还崩你一口牙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突厥人攻城三次,全部被击退。蓟县城墙下,尸体堆积如山,有突厥人的,有契丹人的,也有幽州守军的。
黄昏,罗艺清点守军。
原本三万守军,现在能战的,只剩两万二。
八天,伤亡八千。
而突厥,至少伤亡一万五,但多数是契丹和奚人的仆从军。
罗艺站在城头,望着南方。
裴仁基,你能赶到吗?
陛下,你还记得幽州吗?
黎明
地平线上,再次扬起烟尘。
突利以为罗艺又要出城野战,冷笑:“这老家伙,真是不怕死。传令,准备迎战。”
但烟尘的方向不对——不是从蓟县城里出来的,是从东南边来的。
而且,烟尘很大,很高。
不是骑兵,是步卒!大量的步卒!
“报——!”斥候飞马而来,脸色惨白,“可汗!南边来了好多汉军!看旗号,是……是裴仁基!”
“裴仁基?”突利一愣,“他不是在乐寿吗?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不知道!但至少两万人!全是精锐,甲胄齐全,正在全速向我们扑来!”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