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砂壶在他手里转了三十年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肌肉记忆——烫壶、投茶、高冲、低斟。茶水注入茶杯时恰好七分满,一滴不多,一滴不少。
虎哥坐在对面。
他刚换了衣服,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也重新打了发胶。但有些东西是换衣服遮不住的——眼袋浮肿,颧骨比半个月前凸了一圈,眼神里有种被逼到墙角的动物才有的焦躁。
“喝茶。“
钱国伟把茶杯推过来。
虎哥端起来一饮而尽,像喝酒。
钱国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这茶是二十年的老白茶,按泡喝才有滋味。但对一个心里只想着别的事情的人说这些,等于对牛弹琴。
“钱总,我来不是为了喝茶的。“
虎哥把杯子搁在茶台上,瓷底碰在紫砂茶盘上发出闷响。
钱国伟靠在沙发靠背上,打量着他。
上一次见虎哥是三个月前的事。天火在虎哥币的事上吃过大亏,虎哥被搞到跪地求饶。这些他都知道。他本以为虎哥就算不进去蹲,也得躺上一年半载。
“听说了。“钱国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茶,“夜宴KTV那事闹得不小。你手下的人也挺忠心,一个个帮你顶了上去。“
虎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。
“钱总消息灵通。“
“做生意嘛,多听多看总没错。“
钱国伟端着茶杯,不紧不慢。
“你现在脱身了,下一步打算怎么走?“
虎哥沉默了几秒。
他知道钱国伟在等他自己开口。这老狐狸从来不会主动出价,永远让你先把底牌亮出来。但虎哥现在没资格谈条件,他是来求人收留的。
“我想卖掉天火度假山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。“
钱国伟没有表情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天火的估值我了解过。“钱国伟放下茶杯,换了个坐姿,“占地两百三十亩,温泉酒店加会所加餐饮,账面资产大概在七千万左右。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,正常估值三千五。“
“但——“他顿了顿,“那是之前。“
虎哥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。
“夜宴KTV关了之后,你名下产业的股东已经在陆续退出了吧?山庄的另外一半股份,那帮小股东现在应该也坐不住了。一个背过刑事调查的合伙人,谁还敢跟你一起做生意。“
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在虎哥最疼的地方。
钱国伟往茶壶里续了热水,水汽升腾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再说那个王浩,他既然能逼得你跪地上,说明他在晋辛的能量已经超过你了。你把山庄放在他眼皮子底下,指望它能太平?“
“所以我需要钱总的支持。“
虎哥抬起头,眼睛里有红血丝。
“不是卖掉股份就跑。是找个能跟王浩正面对抗的人一起来做这个产业。钱总你在省城这么多年,地产、商业、人脉都是现成的。你入局,山庄就不只是度假村——可以做旅游地产、做别墅、做景区。晋辛市有山有水,离省城不到两个小时车程。你的宏远地产——现在不是正缺这种资源型的项目吗?“
钱国伟端起茶杯,吹了一口,没喝,又放下。
“说得挺好。“
“但你没说实话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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