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钱国伟把身体前倾,灯光把他半张脸切成深浮雕。另一半沉在暗处,表情捉摸不透。
“你不是来找我合作的。你是来找我救命的。“
“你手下的KTV没了。你的人脉网散了。你在晋辛市从老虎变成了过街老鼠。你现在唯一还值点钱的就是天火的那一半股份。你卖给我,拿几千万现金,还清债务,然后远走高飞——再也没有人找你的麻烦。“
“至于山庄以后是搞旅游还是盖别墅,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“
虎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钱国伟全说中了。
他确实是来套现跑路的。什么旅游地产、什么共同开发,都是话术。他只想要钱。拿到钱之后去海南也好,去东南亚也好,总之离开晋辛市,离王浩越远越好。
“不过——“
钱国伟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我愿意买。“
“但我出价不高。一千八百万,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给我。“
虎哥猛地抬起眼睛。
一千八百万——只有估值的一半。这他妈是抢劫。
“钱总,天火光地皮就值两千万。温泉酒店装修花了三千万。你出一千八百万拿一半股份——这不合适吧。“
钱国伟笑了,端起茶杯靠在沙发上。
“那你可以不卖。“
五个字。没有威胁,没有加价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就像一只猫把半死不活的老鼠丢在面前——爱吃不吃,反正你也没别的去处。
虎哥缓慢地深呼吸了两次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——除了钱国伟之外,晋辛市周边谁还拿得出两千万现金来接盘?没人。谁还敢在虎哥刚被放出来的时候跟他有生意来往?更少。他不卖给钱国伟,就只能把这批股份烂在手里,而那几个小股东已经在催他退出了。
“一千八百万——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。“
虎哥的语气从求人变成了交易。
“你说。“
“钱总入局之后,我要你帮我从王浩身上咬回来一口。不是报仇——就是让他知道,晋辛市还不是他一个人的。一口,只要咬一口。我拿走我的钱,你经营你的山庄。但你答应我——头三个月里,至少让王浩的黑猪乐园吃一次大亏。“
钱国伟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,最后一点自尊都押在了这一口气上。
可笑。
但可以充分利用。
“行。“
钱国伟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台上。杯底落在紫砂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,像锤子敲在合同最后一个字上。
“明天签协议。一千八百万,现金到账。“
“王浩那边——“他端起茶壶给虎哥续了一杯,这次续到了八分满,“我本来就跟他有一笔账没算。上次在济南,他让我丢了面子。那笔面子值多少钱我不清楚——但加上你这份山庄,凑一起,应该够给他造一点麻烦了。“
虎哥端起茶杯,这次没有一饮而尽。他喝了一口,茶水在舌尖滚过一圈,苦,涩,但入喉之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。
和钱国伟做交易,就像喝这杯茶。
你分不清喝进去的是解药还是毒药。
但你已经渴得没时间想了。
窗外,省城的夜色被霓虹灯烧成了橘红色,宏远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街对面的写字楼群,一层层亮着加班的灯。这座城市和晋辛不一样——晋辛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地盘,省城是大鱼吃小鱼的海。
虎哥走出宏远大厦的时候,钱国伟的秘书送他到电梯口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秘书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。
“钱总,他走了。“
电话那头,钱国伟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那只紫砂茶杯。
“去查一下天火度假山庄周边的地皮情况。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在售、待售的地块——农地、林地、荒地,全部登记。“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,给晋辛市规划局那边打个招呼。就说宏远地产想了解东郊片区的控规。“
秘书愣了一下。
“钱总这个——山庄都还没签合同呢?“
钱国伟端起茶杯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茶杯里的白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倒掉。凉茶有时候比热茶更好喝,因为它能让你的舌头重新想起苦是什么味道。
“山庄不是我想要的。“
“我要的是——整个晋辛市东郊。“
他放下茶杯。
“虎哥以为他在卖股份。其实他卖的是钥匙。开了一扇门,把一只饿狼放进了羊圈。“
“饿狼进了门,还会管羊圈之前的主人是谁吗?“
秘书沉默了。跟着钱国伟八年,他太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“对了。“钱国伟转过头,“那个王浩——现在在哪儿?“
“在澳门。昨天刚赢了华威食品赵华强六百万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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