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篇文章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这些洋人办的报纸杂志,写香江的女人,永远是旗袍、裹脚、旧家庭,好像香江的女人从生到死都困在一间屋子里,连窗都没打开过。
写香江的男人永远是苦力、鸦片、旧江湖,好像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过正经生意人、读书人、体面人。
赵世坤刚开始还不以为意,结果随意翻了几份。
翻完心里堵得慌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编辑,那些英文报上的香江,跟他日日走过的香江,压根是两回事。
他从小在这条街上长大,见过洋行的买办穿西装打领带,见过码头的工人收工后去吃一碗云吞面,见过中环的太太们下午三点在茶楼里摆龙门阵。
可那些报纸从来不写这些。
他们只写阴暗面,只写落后和愚昧。
好像香江只有这些,只配这些。
赵世坤盯着那几页报纸,心里翻了个个儿。
这些稿子,单看每一篇,写的都是真事。
中环确实有穷人,湾仔确实有赌档,街上确实有衣衫褴褛的人。
可问题是,这些人这些报纸,写的全是这些。
翻遍一整份报纸,找不到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,找不到一个经营正经生意的商人,找不到一个在茶楼里谈笑风生的太太。
好像香江只有这一面,只配这一面。
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,他自己从前在报馆写稿,也写过这样的文章。
写过湾仔的赌档,写过码头的苦力,写过笼屋里的穷人。
每一篇都觉得自己是在揭露底层,是在替穷人说话。
可现在回头想,他写过的香江,也是这样,只有这些,只配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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