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黄昏,她带着二十名医徒去取一批急需的青髓根。那味药是新方里稳住肺脉的关键,少了它,许多重症撑不到明天。
山洪从上游冲下。
同行医徒被冲散。
苏清寒赶到河边时,只找到一只药篓。
药篓卡在树根上,里面的青髓根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,护得很好。篓带上系着一枚小铜铃,那是小芸平日最喜欢挂着的东西,走路时总会叮当响。
此刻铜铃沾满泥水,安静得刺眼。
苏清寒站在河边,很久都没说话。
丹灵儿抱着药篓,哭得蹲不住。
“师姐……她把药护住了,她自己没回来……”
夜里,苏清寒亲自把那批青髓根洗净、切片、入库。
丹灵儿站在旁边,几次想劝她休息,话到喉咙又咽下。
第二天清晨,苏清寒换了干净衣袍,重新开炉。
她眼下青黑,手却稳得像从未颤过。
丹灵儿把改好的毒性册递上去。
苏清寒一页页翻完。
“能用。”
丹灵儿鼻尖一酸,声音哽住。
“师父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。
苏清寒动作停了一瞬,随后将药册放到鼎边。
“控火。”
丹灵儿抹掉眼泪,双手按上阵纹。
“是,师父。”
白鹭城第九日,新方发放全城。
染病者大半退热,重症病坊里终于有人能坐起来喝粥。那个被妇人抱来的孩子也醒了,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娘。妇人当场跪在地上,哭到说不出话。
百姓从井里捞出人道木牌,洗去泥水,重新挂回门前。
有人跪在仁济堂外,嘶哑地喊。
“人定胜天!”
起初只有几个人。
后来一条街都跟着喊。
“人定胜天!”
“人定胜天!”
这句话从白鹭城传出去,很快传遍灾区。
安平渠边,刘二山扛着石头,嗓子喊到发哑。
“人定胜天!”
洪堤上,赵铁一边啃冷饼一边抬头大喊。
“人定胜天,先给我加肉!”
士卒们大笑着接上,声浪压过雨声。
“人定胜天!”
青州学堂里,孩子们把这四个字一笔一画写在木板上。
楚都城中,百姓自发点起莲灯。万家灯火连成金色长河,从街巷流向城楼,又从城楼照向远方。
香火从各地升起。
原本被灾祸压低的人道金海猛地回涨,浪潮一重高过一重。那些香火里,求福避祸的念头淡了,扶危救困、同舟共济、以人力抗天灾的心念越来越厚。
人道山上,沧衍掌心金光暴涨。
亿万祈愿在他身后化为金色汪洋,浪头掀起时,仿佛整个人间都在向天穹发声。天穹血纹被冲散一片,大片云海崩开,露出被金霞映亮的长空。
天道的第一波精准打击未能瓦解人道教,反而让人道信仰扎进了更深的土里。
沧衍神色仍沉。
云层深处,更多规则开始汇聚。
天道切换了策略。
人道教控制区的灾祸仍在蔓延,非信徒区域也开始落灾。那些灾势轻得多,来得快,退得也快,可对没有准备的百姓来说,轻灾同样会死人。
那里粮车稀少,仁济堂难以及时抵达,镇北营也护不到每一处堤坝。
逃难的人沿着边界涌入人道教灾区。
他们隔着一条河,看见河这边有人背老人过水,有人给陌生孩子喂药,有士卒在暴雨里修堤,有医师倒在药棚旁又被扶起来继续写方。
一个来自明阳国的难民站在边界,怀里抱着发烧的孩子,手里还攥着旧天坛香灰袋。
对岸的人道弟子朝他挥手大喊。
“过来!先喝粥,孩子先看病!”
难民低头看了看香灰袋,又看了看怀里烧得迷糊的孩子。
他把香灰袋丢进河里,抱着孩子一步踏入水中。
人道山巅,沧衍望着这一幕,眼底金光缓缓沉入人间。
第一局,人道守住了。
可天穹之上,血纹重新聚拢,劫云越压越低。
真正的天灾,才刚刚露出獠牙。
王石站在边界,看着难民踏水而来,衣摆被河水打湿,许久都没有移步。
河对岸的人道弟子把粥桶抬到浅滩边,一个个接孩子,扶老人,替伤者包扎脚底裂开的伤口。
难民里有人还抱着旧天坛的小香炉,走到粥棚前迟疑了半天,声音发颤。
“这个……能换一碗粥吗?”
施粥的弟子愣了一下,随即把热粥递到他手里,语气放轻。
“收起来吧。粥不用换,人来了就有。”
那人捧着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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