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到第三日黄昏,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。
整条渠底微微震动。
林岳抬手,所有士卒同时后撤半步,军阵金光沉入地下,如同万千根金色钉柱镇住河床。
下一刻,清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先是一线,随后成泉,再往后便如沉睡水龙被人从地脉里唤醒,哗啦一声冲开泥沙,沿着新渠奔流向前。
村民们齐齐冲到河边。
有人跪着捧水喝,有人把孩子抱进水里洗脸,有人用破陶罐接了水,又哭又笑地往家跑。
刘二山跪在渠边,朝林岳重重磕头。
林岳一把将他拎起来。
“别磕。渠刚开出来,还不稳。想谢,就去搬石头护渠。”
刘二山抹了一把脸,转身就喊。
“都听见没有,搬石头!谁家还有力气的,都来护渠!”
一群饿得脚步发虚的乡民重新站起来,扛石的扛石,垒岸的垒岸。清水流过他们脚边,也流过人道教插在渠边的莲纹旗。
同一时间,西南洪灾区。
堤坝刚修好三天,夜里第二波洪峰压了下来。
山雨如天河倾倒,砸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群山之间,黑水裹着断木、碎石、泥沙翻滚而来,声势如万兽奔腾。木桩一根根晃动,麻袋被浪头卷起,堤身在洪流冲击下发出沉闷呻吟。
赵铁刚从安平调来,肉干才啃了两口,就被传令兵拉上堤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骂骂咧咧。
“我早说铁锹不是好东西,走哪儿哪儿有活。上次挖渠,这次堵洪,下一回是不是让我去补天?”
林岳站在堤上,水已经漫到膝盖。
他披甲执令,背后军旗在暴雨里猎猎翻卷,声音压过雷声。
“左段加桩。”
“右段填袋。”
“后营抽三千人上堤,轮换的人不许退远,随时补位。”
“传令各段,堤在人在。”
镇北营应声如雷。
洪峰突然撞上中段。
那一瞬间,整条堤坝都像被远古巨兽撞了一下。堤身裂开,浑水从缝隙中喷出,泥沙翻卷,几名士卒被冲得倒飞出去。
林岳第一个冲过去。
他双手握住木桩,真元灌入桩身,脚下军阵金光亮起,山河纹路自他背后展开。那木桩被他硬生生钉进裂缝,像一根镇水铜柱刺入怒涛。
下一瞬,脚下泥土塌陷。
洪水张开漩涡,将林岳整个人卷了进去。
“元帅!”
堤上惊呼骤起。
赵铁脸色当场变了,嘴里的肉干都顾不上咽。他把巨盾往旁边一丢,整个人纵身跃入漩涡。
水声吞掉了所有呼喊。
洪流之下,暗流层层绞杀,碎木和乱石在水中横冲直撞。赵铁周身血气轰然炸开,皮肤上浮现厚重金纹,整个人像一尊沉入洪水的铜山。他一拳砸开迎面撞来的巨木,另一只手探入浑水,抓住了林岳的甲带。
几个呼吸后,赵铁从下游水面冲出。
他左手抓着林岳,右手五指硬生生抠进河边石缝,指节磨得鲜血淋漓。身后洪流拖着两人往下拽,赵铁咬牙怒吼,背后浮现巨盾虚影,盾面如山岳横江,硬抗住一整段水势。
士卒们抛下绳索,数十人合力,把两人拖上堤。
赵铁呛了几口水,刚能说话就骂。
“林岳,你欠我三顿肉。三顿,少一口我跟你没完。”
林岳咳出几口浑水,撑着手臂起身,第一句话便问。
“堤修好了吗?”
赵铁瞪着他。
“你能不能先问问我胳膊还在不在?”
旁边士卒原本红着眼眶,听到这句,顿时又笑又哭。
林岳看了一眼赵铁血肉模糊的手,声音低了些。
“胳膊还在,就继续修。等洪峰退了,给你补五顿肉。”
赵铁一愣,立刻咧嘴。
“这话我记住了。谁赖账谁是王八。”
林岳拔出人道战剑。
剑锋出鞘,金光直冲雨幕。那剑光并非斩向活物,而是落入堤身。人道经文沿着木桩、麻袋、泥土一路扩散,数万士卒同时运转战法,血气、愿力、军魂汇成一座横亘江面的金色长城。
天上雷声滚滚,雨势再急。
洪峰一次次撞来,水墙高过堤顶,携带山石巨木猛砸而下。堤上军阵金光厚重如大地,士卒们肩抵肩,背贴背,将一袋袋泥沙填入裂口,将一根根木桩钉入河床。
洪峰撞了三次。
堤坝三次亮起山河纹路。
到第四次浪头落下时,水势终于被压住,浑黄洪流顺着新开的泄洪道咆哮而去。
堤上重新响起号子声。
“填袋!”
“加桩!”
“人还在,堤就不能塌!”
白鹭城疫区,惨烈更甚
>>>点击查看《流浪吧!这个天庭洪荒是装不下啦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