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房玄龄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长安城内,还能征召多少丁壮?”
房玄龄一愣,随即答道:“十六以上、五十以下,可战之兵,约三万。但多是未经训练的青壮,只能守城,不能野战。”
“守城就够了。”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,“长孙无忌,粮草还能撑多久?”
“省着吃,可撑八个月。”
“八个月……”李世民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够了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长安城四周。
“沈宏想四面合围,朕就让他四面都占不到便宜。传令——”
众人肃立。
“一,陇右边军,全部撤回长安。陇右不要了。”
房玄龄一惊:“陛下!陇右若失,河西与关中的联系就彻底断了……”
“断了就断了。”李世民打断他,“陇右那点兵,留着也是送死。撤回长安,还能多添三万守军。”
房玄龄欲言又止,最终垂首。
“二,长安城外所有村镇,坚壁清野。粮食能运的运进城,运不进的烧了。水井填了,树木砍了。朕要让沈宏的大军,到了长安城下,连口水都喝不上。”
“三——”李世民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传檄关中,就说朕要与长安共存亡。有愿从军者,不论出身,不论贵贱,一概收录。青壮守城,老弱运粮,妇孺煮饭。朕要让沈宏看看,关中的百姓,愿不愿意让他进来。”
尉迟恭和长孙顺德对视一眼,眼中都燃起了火。
“陛下!”长孙顺德大声道,“您放心!有臣等在,长安城就是铜墙铁壁!”
李世民看着他们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,有欣慰,有苦涩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释然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
殿中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走到御案前,拿起那封军报,又看了一遍。
“慕容氏……裴行俨……河西新军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透着说不尽的苍凉。
“沈宏啊沈宏,你真是……把朕逼到了绝路。”
他把军报扔进炭盆,看着火苗舔噬纸张,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后殿。
那里,有他的妻子,他的孩子,他的家。
长安若破,这些,都会化为乌有。
但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。
至少,不会轻易让它到来。
与此同时,洛阳。
沈宏正在批阅奏折,薛姝送来一封军报。
“陛下,裴行俨捷报——河西已定。收编降卒六千余,加上慕容氏旧部,河西新军可达两万。现正在姑臧整训,待命东进。”
沈宏接过军报,仔细看了一遍,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裴行俨这莽夫,倒是有两下子。”他把军报递给萧美娘,“看看,一个月不到,河西就平了。”
萧美娘看完,轻声道:“裴将军勇猛,罗成沉稳,两人配合得当。陛下用人,越来越得心应手了。”
沈宏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河西划过,落在关中。
“南面,徐世绩在汉中,随时可出陈仓。北面,苏定方在朔方,开春可渡河。西面,裴行俨在姑臧,整军待发。武关,裴仁基五万河北精锐已经就位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锐光闪烁。
“李世民,现在真的是四面楚歌了。”
萧美娘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陛下,慕容氏的那位阿若姑娘,还在路上。估摸着,要到开春才能到洛阳。”
沈宏点点头:“不急。等她到了,关中战事也该开始了。到时候,让她看看,她父亲的选择,有多明智。”
他转身,看向窗外。
窗外,寒风呼啸,雪花纷飞。
但春天的脚步,已经近了。
九原城,安北都督府。
李靖站在舆图前,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。
窗外寒风呼啸,屋内炭火正旺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目光反复在三个点上移动——河西、陇右、长安。
这三者之间,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。
那是侯君集的三万陇右军。
“大都督。”亲兵轻声道,“您已经站了一上午了,歇歇吧。”
李靖没动,只摆摆手。
他的脑海里,正在推演着无数种可能。
河西已定。裴行俨在姑臧站稳了脚跟,两万河西军正在整训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李世民西面的屏障彻底消失。陇右,这个原本连接河西与关中的枢纽,现在已经成了一块孤悬在外的飞地。
李世民会怎么做?
以他的性格,绝不会把三万精锐白白扔在陇右等死。他一定会撤军,撤回长安,充实守城兵力。
什么时候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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