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,河西震动。
那些原本观望的豪强、部落,纷纷派出使者,带着牛羊、马匹、粮草,前来劳军表忠。
“裴将军神威!我等愿归顺大昭!”
“罗将军在上,小民愿献上粮草五百石,求将军收录!”
裴行俨来者不拒,但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交出部众名册,接受整编。
有不服的,私下串联,想暗中反抗。但他们的密谋还没出寨门,就被罗成派出的斥候截获。次日,昭武军骑兵踏破寨门,为首几人当场斩首,余众编入苦役营。
“罗成这小子,看着斯文,心黑着呢。”裴行俨私下跟亲兵嘀咕,“我杀人,他诛心。我俩加一块,河西这帮土鳖算是倒了大霉。”
亲兵赔笑:“将军和罗将军配合,天衣无缝。”
半个月后,河西重镇姑臧(今武威)。
城头,原先的“唐”字旗已经被扯下,换上了大昭的赤旗。
城中最大的府邸里,裴行俨坐在上首,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降表、名册,打了个哈欠。
“罗成,你说这帮人,是不是贱?好好跟他们说,不听;非要死几个人,才肯老实。”
罗成正在清点名册,头也不抬:“人皆畏威而不怀德。将军先威后德,正合兵法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拽文了。”裴行俨摆摆手,“说正事——咱们这一路,收编了多少人?”
罗成翻出名册,报出一串数字:“凉州六家豪强,献兵两千三百;张掖三部落,献骑一千八百;酒泉四家,献步卒一千二百;沿途零散收编,约八百。合计六千一百余。”
“加上咱们本部一万骑,快一万六了。”裴行俨眼睛一亮,“再凑凑,能到两万不?”
“姑臧城内还有三千驻军,原是李唐的边军,守将已降。加上慕容氏那边还有两千旧部正在赶来,预计总兵力可达两万一千。”罗成合上名册,“但这只是人数,整训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就整。”裴行俨拍案而起,“把那些降兵打散,和咱们的老兵混编。十人一队,老兵当队正,新兵当队员。练上一个月,怎么也能用了。”
罗成点头:“末将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将军,河西已定,是不是该给陛下报捷了?”
裴行俨一拍脑袋:“对对对,差点忘了!你写,你文笔好,写漂亮点。就说……就说河西诸部望风归降,我军已控扼河西走廊,不日可成新军两万,静候陛下东进之命!”
罗成微微一笑:“末将这就写。”
长安城,太极宫。
本该是上元灯节,但今年的长安城一片死寂。没有花灯,没有夜市,只有巡逻的士卒踏着积雪,发出单调的脚步声。
甘露殿内,炭火烧得很旺,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意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手中捏着一份军报,已经看了很久。
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尉迟恭、杜如晦、长孙顺德等重臣分列两侧,无人出声。
终于,李世民放下军报。
“慕容氏……降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平静下藏着什么。
李道宗“扑通”一声跪倒,额头触地:“陛下!是末将无能!末将未能说服慕容顺,请陛下治罪!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摆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不是你的错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封德彝的辩才,朕是知道的。连他都说不动的,换了谁去都一样。”
李道宗眼眶泛红,却不敢再言。
房玄龄轻叹一声:“陛下,慕容氏归昭,裴行俨在河西组建新军……如今关中已是四面受敌。东有赵大山,北有苏定方,南有徐世绩,西有裴行俨。四路大军,合计不下十五万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朕算过。沈宏能调动的兵力,至少有三十万。而朕……”
他顿了顿,苦涩一笑。
“加上陇右的边军,长安城内能战的,不到八万。”
八万对三十万。
而且对方是李靖、徐世绩、苏定方——随便拎出一个,都是当世名将。
帐中一片死寂。
尉迟恭忽然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陛下!臣愿领兵出战!什么李靖徐世绩,臣不怕!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,死也要死在战场上!”
长孙顺德也站出来:“陛下,臣也愿往!大不了就是个死,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”
李世民回头看着他们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。
这两个莽夫,是真不怕死。
但打仗,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。
“都退下。”李世民摆摆手,“让朕静一静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却不敢违抗,鱼贯退出。
殿门关闭。
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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